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旷野上的暮色从金黄转为灰蓝,又从灰蓝沉入一片混沌的暗色。
但渔阳城外的旷野上并不黑暗。
无数火把点燃了,楚军的追兵如一条火龙贴着地面疾驰,火光照在银甲和铁刃上,折射出大片跳跃的冷光。
冉冥冲在最前面,胯下黑马四蹄翻飞,那颗锃亮的光头在火把映照下格外醒目,像一盏移动的明灯指引着身后五万大军的方向。
他一手攥着缰绳,另一手横握丈八长矛,矛尖朝前,红缨被风扯得笔直如一条火焰。
身后一万白马骑兵排成楔形阵紧跟其后,银甲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白光。
再往后是四万步兵,虽然追不上骑兵的速度,但他们在旷野上排成横列稳步前压,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像一面缓缓推进的墙。
蝎族的退兵已经彻底乱了。
他们原以为楚军被围了三天,就算打退了攻城也只会缩在城里舔伤口,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一支五万人的生力军从城内杀出来追着屁股打。
后队的伤兵和辎重兵最先被追上,冉冥的长矛从第一个蝎兵的后背捅进去、前胸穿出来,连人带甲挑翻在路旁。
后面白马骑兵的铁蹄紧跟着踏上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拖长就被淹没在马蹄声里。
辎重车被骑兵两翼包抄截停,皮囊和粮袋被长矛挑破撒了一地。
蝎兵们扔了车四散奔逃,被步兵从两侧合围堵住,短刀在夜色中闪烁不定,片刻后便只剩一片倒伏的身影。
拓跋容正在中后部策马狂奔。
他的烫伤痂在夜风中绷得生疼,左臂的旧伤又崩裂了,血顺着手指滴在马鞍上。
他听见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回头望了一眼。
那片火把的光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最前方那颗反着光的光头已经清晰可辨,长矛在火光中像一道流动的闪电。
他猛抽一鞭马臀想要加速,胯下战马已经跑了三个时辰,口鼻喷着白沫,速度再也提不上来了。
就在这时,中军方向传来一道急促而冰冷的传令号角,号声三长一短,是赫连穆本部专用的断后指令。
紧接着一名传令骑兵从前方逆着退潮般的溃兵疾驰而来,勒马在拓跋容面前急停,马身打了个趔趄,他扯着嗓子喊道:
“拓跋将军!可汗有令,命你部就地结阵断后!掩护主力撤回大营!“
拓跋容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响声,脸上的烫伤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