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
右手边坐的是“深水埗虎”赵大炮,这人是个胖子,肚腩把唐装撑得圆滚滚的,脸上两坨横肉往下耷拉着,看着像茶楼里后厨掌勺的大师傅。但道上跑的人都知道,赵大炮三十岁那年一个人端了深水埗一个对头堂口的“大档”,四层楼的赌场,他从一楼打到四楼,空手打的,等他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两手手背上全是血,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从那以后深水埗再没有第二个声音。
挨着赵大炮的是“湾仔虎”刘德成,这人长得周正,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跟黑社会格格不入的书卷气。但他手里捏着新义安在湾仔所有夜总会和酒吧的场子,是向家最信任的“白手套”,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
他旁边坐着最小的“北角虎”何家驹,三十出头,是新义安五虎里最年轻的一个,长得精瘦结实,浑身的骨头像包着一层铁皮,两根眉毛又黑又浓,压着一双细长的眼睛,那眼睛里光很冷,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
五虎身后,十杰围着几张方桌散坐着。这十个人是各堂口里打出来的“红棍”尖子,每人的战绩都是声名赫赫。
“听说了吗?就四个人。”
“放屁吧,四个人干翻咱们一百多个?”
“彪哥亲眼看见的,能有假?”
“操……那得是什么路数?”
“听说是内地过来的,练家子。”
“练家子怎么了?练家子也是肉长的,刀子捅进去照样漏血。”
“你牛逼你上去试试?”
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人脸上带着同一种表情——想不信,可又不得不信。那种表情里藏着羞愤,又藏着不甘。
新义安在港岛耀武扬威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四个人,四个人就把总堂口给端了,这事传出去不光丢脸,还丢里子。
道上混的,脸可以不要,里子不能丢——里子丢了,下面的人心就散了,心散了,架子就倒了,架子一倒,那些盯着你地盘的眼睛就会从四面八方凑过来,像闻到腐肉的苍蝇。
一楼的空气沉甸甸的,十几个人坐在那里不怎么动弹,可那不说话的气场比说话还压人。
门口路过的行人远远地望见茶楼里的景象,一个个把步子放快了,眼珠子都不敢往那边转。
有个推着鱼蛋车的老头正好从街口经过,抬头看见骑楼底下那两排黑压压的人墙,手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