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瓢凉水浇下去,饺子一个个白胖胖地浮上来,在沸水里翻着跟头,皮子透着亮,能看见里面翠绿的白菜和粉红的肉馅。
捞出来盛在大瓷碗里,一碗一碗端上长条桌。
老人们早就洗了手落了座,满眼期待地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江昭阳帮着端了几趟,最后才坐下来,跟大伙围在一起吃。
食堂里热烘烘的,每个人都吃得满头冒汗,刘大爷一口气吃了两碗,摸着肚子打饱嗝;赵奶奶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好吃”,筷子都拿反了也没发现。
江昭阳陪着老人们吃了一碗,刚要放下筷子,想起还有几位老人没来。
他站起来,端着一碗饺子,挨个房间去看那些行动不便、不能出门的老人。
三号房间的孙大爷中风后半边身子不能动,江昭阳把床摇起来,坐在床沿上,一勺一勺地喂他吃了大半碗。
孙大爷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含混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可那眼神里的感激和心酸,谁都看得明白。
八号房间的王奶奶九十二了,耳朵完全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可看见江昭阳进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就有了光彩。
她指着他,又指着饺子,嘴里呜呜啊啊地说着什么。
江昭阳把饺子掰成小块,一个一个放进她嘴里,她嚼着嚼着就笑了,那笑容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震耳欲聋。
江昭阳给每个老人都塞了拜年红包,放下带来的牛奶和糕点,问了身体情况,交代护工有啥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他从最后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外套上沾了好几个老人蹭上去的饺子汤和油渍,他也不在意,拍拍就往外走。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挂在福利院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把一树枯枝镀成了金黄色。
江昭阳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
老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院子里的、靠着门框的、扶着轮椅的,一双双眼睛都望着他。
刘大爷走上来拉住他的手,握了又握,说:“江书记,你下次啥时候来?”
旁边有人抢着替他回答:“初五刚来,起码得等十五吧?”又有人说:“正月十五是元宵节,江书记得回家过的。”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一个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鸡蛋——都是她自己腌的咸鸡蛋,一个个裹着黄泥。
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