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始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酒馆里的划拳声和水烟壶咕噜声中,听不清任何字句。但何步飞耳力极好,也善唇语,他依稀听见胖汉的纯正汉语:“卡桑——家眷——安顿好——”
然后黑皮肤男人的嘴唇在动——说的是某种爪哇方言,偶尔夹带几个闽南语词汇:“气愤——失败了——援军不知哪来的——放心,不会亏待——”
胖子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用手帕擦汗。然后黑皮肤男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囊袋。皮制的,巴掌大小,袋口用细麻绳扎着。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用手指压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胖子伸出一只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深色油垢,虎口有一道新的伤口,还泛着红——他拿起囊袋掂了掂,随即塞进自己的袖袋里。
两人站了起来。黑皮肤男人先走,出门往左。胖子等了几息,然后出门往右。
“黑人归我。胖子归你。”阿卜杜勒已经站了起来。
何步飞缀在胖子身后,保持着一个在集市里不会引起怀疑的距离。
胖子走得很快,不停地用手帕擦脖子后面。他不时回头看一眼,扫视一圈,然后才敢继续往前走。他穿过香料的摊位,撞翻了一个摆在地上的竹篓,豆蔻滚了一地,摊主在身后大声咒骂,他头也不回。
前方是一个小型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废弃的天方式喷泉,石砌的莲花形水池已经干涸了,池底积着鸟粪和枯叶。广场四角种着几棵椰子树,树下堆着没人清理的椰子壳。广场周围是几条放射状的小巷,巷口黑洞洞的,看不清通往什么地方。何步飞跟到广场边缘时,胖子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一拐,拐进了最左边的那条小巷。
何步飞加快了步子。巷子很窄,两侧是两层砖木混建的高墙,把午后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处用木板钉死的破孔,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把巷子照得明明暗暗。墙根积着腐烂的椰子壳和不知名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巷子拐弯处,三个男人站在那里。一个手里攥着木棍,一个靠在墙上把玩着一把匕首,最壮的那个光着膀子,双手交叠在胸前。胖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何步飞把步子放缓了。他把斗笠摘下来,挂在背后。三个打手没有废话。攥木棍的那个最先冲过来,何步飞侧身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