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嵐在古筝前面坐下来的那一刻,其实心里是有点虚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长案上摊开的那本工尺谱复印件,上面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她一个都认不出来,看着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她抬起右手悬在琴弦上方比划了两下,拇指和中指对在一起,做出一个准备要勾弦的姿势,但手指悬在那儿迟迟没落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着不能再这么干坐着了,反正排练厅里也没有别人,弹错了也不丢人。
于是拇指和中指同时往下一勾,两根弦被她拨响了。
声音从琴肚子里涌出来,比她在电视上听到的古筝录音要饱满得多,整个排练厅的木结构墙壁好像都在跟着那个音轻轻震动。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一架仿制的道具古筝能有这么好的音色,于是胆子大了点,又拨了一下。
这次她试着按照音阶的顺序往上走,从最低的那根弦开始,依次勾过去,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上爬。
但爬到中间的时候手指突然找不到下一根弦的位置了,因为古筝的弦距跟钢琴的黑白键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她弹钢琴时可以闭着眼睛凭肌肉记忆找到任何一个键,但眼前这二十一弦在她看来几乎是均匀排列的,她只能靠眼睛去瞄准每一根弦的位置,眼睛一跟不上,手指就乱了,有一个音直接滑掉了,发出一声尖细的、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怪音。
她耳朵里被那个破音刺了一下,皱了皱鼻子,把手指收回来甩了两下,重新活动了一下腕关节,正准备再试一次,排练厅门口那个声音就响起来了。
“你的拇指再往左偏半寸,勾出来的音会更实。”
向海嵐抬起头,看见陈浩站在门口,背对着窗户的方向。
她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轮廓被门外的光勾得很清楚,肩膀和头顶那一圈绒毛一样的光晕让她想起以前在美术馆看过的一幅油画,光从人物背后打过来,人物的脸反而隐在暗处,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引到身体的线条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把手从琴弦上抬起来,伸直了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刚进来。”陈浩迈过门槛,往排练厅里走。
他走路的声音很轻,脚下那双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但向海嵐还是注意到他跨过门槛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好像怕绊到什么似的。
他走到她旁边的长案前,没有坐下来的意思,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