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
云州城外,天色未亮。
北狄大营里,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堆余烬还在夜色里泛着暗红的光。那些光很弱,弱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只在灰烬表面爬着一层淡淡的红,像垂死之人脸上最后一抹血色。
营帐之间,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懒散,哈欠连天,手里的兵器随意地搭在肩上,有人边走边揉眼睛,有人边走边嘟囔着什么。他们已经这样巡逻了半个月,每天都是一样的——大周军营那边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大周那边没有出过一兵一卒。营门紧闭,戒严,不许进出。探子回报说,里面在办丧事,白幡都挂出来了,哭声一阵一阵的,听着就让人心酸。
易子川真的死了。
夏茂山也病倒了。
那两万大周将士,群龙无首,成了一盘散沙。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警惕变成松懈,从紧张变成麻木。北狄的士兵们从一开始的“会不会是陷阱”,到后来的“他们果然撑不住了”,再到现在的“等天亮再去捡便宜”,心态一天天变,变得越来越轻飘飘的,像挂在城墙上那些百姓一样——风一吹,就晃。
中军大帐里,北狄主帅阿史那浑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那眼睛不大,却亮,像鹰的眼睛,总是在转,总是在盘算什么。此刻他正盯着舆图上的一个点——那是大周军营所在的位置,离云州城不过三十里。
“探子回来了吗?”他问。
帐下有人应道:“回来了。大周军营那边,确实戒严了。营门紧闭,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不许任何人进出。营里还传来哭声,像是……像是在办丧事。”
阿史那浑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在他那张横肉脸上绽开,显得有些狰狞,可那狰狞里藏着得意,藏着一只老狐狸终于等到猎物上钩的得意。
“易子川真的死了?”
“应该不假。”那人道,“咱们的人亲眼看见,大周军营里挂起了白幡,还听见有人在哭‘摄政王’。那哭声听着不像假的,一整个下午都没停过。夏茂山那边,据说已经三天没露面了,军务都是副将在打理。副将姓王,是个莽夫,没什么头脑。”
阿史那浑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光从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射出来,在烛火下闪闪发亮。他伸出手,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