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
他只是把母亲抱得更紧了,紧得像要把这半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皇帝站在一旁,看着这两家人抱头痛哭。看着那满地的眼泪,看着那终于团聚的亲人,看着那哭得浑身发抖的夏夫人,看着那捶着儿子胸口骂的宋太妃,看着那抱着妻女一言不发的夏茂山。他的眼眶红得厉害,鼻子酸得厉害,可他忍着,拼命忍着,没让泪流下来。
他是皇帝。
不能在人前哭。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对着那些内侍挥了挥手。
内侍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唱道:
“陛下有旨——赐宴,为摄政王、夏将军及众将士接风洗尘!”
那声音尖细,响亮,在秋日的天空下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可那两家人,谁也没听见。
他们只是抱在一起,哭着,笑着,在这三十里外的长亭边,在这秋日的阳光里,在这终于团聚的时刻。
瑶姿站在人群里,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看着自家小姐抱着夫人老爷哭,哭得浑身发抖;看着摄政王抱着太妃哭,哭得眼眶通红;看着这两家人终于团圆,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可那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完。她用袖子擦,用手背擦,擦得满脸都是泪痕,擦得袖子湿了一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渐渐小了。
夏简兮从父母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往四周看。她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皇帝,愣了一瞬,连忙拉着父母跪下。
“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连忙上前,亲手把她扶起来。他的手很用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乎劲。
“皇婶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家里的晚辈在跟长辈说话,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暖,“今日不是朝会,是家宴。朕是来接皇叔和皇婶回家的。”
夏简兮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强忍着泪的样子,看着他那真诚得没有一丝作伪的笑容。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暖得眼睛又酸了。
她弯了弯嘴角。
那是一个笑。一个带着泪的笑,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一个劫后余生的笑。
“多谢陛下。”
皇帝也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易子川,看着夏茂山,看着这两家人,看着那些得胜归来的将士。他的胸膛里涌动着千言万语,涌动着感激、喜悦、骄傲、期盼。可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走,回家。”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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