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暮,惊得灯火皆颤。
诸葛亮身子一震,似有一口气,自胸腔深处被人抽走。
「哇————」
一线殷红,自喉间喷出,洒在那七星灯阵之上,猩猩点点,如落梅扑雪。
他那方才稍回血色的面容,转眼间,又灰败如纸,仿佛一张风中残笺。
未有怒言,未有回顾。
他只是仰首望天,目光悠悠,喃喃出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禳也————」
魏延闻声一怔,举目四顾,方才看清帐中景象。
一眼,便瞧见那盏主灯,已然熄灭。
灯油尚温,灯芯犹红,分明是他破帘入帐时,卷风而至,生生扑灭。
魏延虽不通玄术,此刻心下却已明白,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丞相!」
他面色铁青,猛然跪地,双膝砸地有声,叩首如撞钟,声声作响。
姜维此时亦已奔入。
一见此状,目眦欲裂,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乍现,直指魏延眉心:「匹夫!误以此社稷大计!」
然就在剑锋将落之间。
「————伯约,住手。」
诸葛亮缓缓抬手,那一只骨节嶙峋、几近透明的手,虚虚一拂。
语气虽低,却仍带著一丝从容,似人间事远,尘埃不惊。
姜维一滞,手中剑锋停于魏延眉间寸许,未敢再进分毫。
诸葛微阖著眼,望向那跪伏不起的魏延,眸中不见怒火,反倒生出几分风尘阅尽、恩怨俱寂的淡然。
「此吾命当绝,非文长之咎。」
语声微弱,然字字清晰。
他喘了口气,续道:「文长,去退敌。守好营寨,勿令军心浮动。」
魏延闻言,犹如赦免,连连叩首,终是一言不发,羞愧满面,低头而退。
帐内,只余风声。
只余那盏已灭的命灯,冒著一缕细细青烟,如游丝未断,缭绕不散。
姜维跪坐在地,久久未动。
他那双眼死死盯著魏延的背影,目光如刃,一寸寸将那身影刻入骨髓。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姜维方才回神,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将诸葛亮搀扶至榻前。
诸葛靠坐锦榻,面色如灰,呼吸浅得几不可闻,唯有指尖轻轻颤著,从枕畔摸出几卷封册,覆著油封,角落微卷。
「我平生所学,尽在于此。」
他将那几卷兵书策论,及一把钥匙,双手递出,放于姜维掌中。
「我观诸将,唯汝可托。」
他眼中浑浊,却藏著不容置疑的清明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