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是在一个春天的清晨,发现自己真的老了。不是头发白了,不是腰弯了,不是走几步就喘了,而是他蹲下来看那棵银杏树的时候,膝盖疼了。疼得不厉害,酸酸胀胀的,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骨头缝里轻轻敲。他蹲了一会儿就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眼前黑了一下,很快又亮了。他扶着树干,等着那阵晕过去。
光光蹲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慌。苏青笑了笑。“没事,老了。”光光低下头,在土里画了一个字——不老。苏青看着那两个字,摇了摇头。“老了,你也不年轻了。”光光的毛比从前更白了,不是雪白,是灰白,像落了霜。它蹲在那里的时候,关节会微微发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苏青看得出来,他看了它很多年了。
沐南烟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壶茶。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不是从容,是膝盖不行了,走快了疼。苏青看着她走过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走路的样子,风风火火的,带起一阵风,裙角飞扬。现在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她在苏青身边站定,把茶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膝盖又疼了?”苏青点点头。“你呢?”沐南烟也点点头。“昨晚没睡好,翻身就醒。”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老了就是这样,你疼我也疼,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谁也不用安慰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天下午,苏青搬了把椅子,坐在桃树下。桃花已经谢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粉粉的,薄薄的,铺在树根旁边,像一层褪了色的毯子。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瓣,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续,就那样端着。
光光走过来,在他脚边趴下。它也老了,趴下的时候要先弯前腿,再弯后腿,慢慢地,稳稳地,像怕摔了。趴好了,把下巴搁在苏青的鞋上,闭上眼睛。苏青低头看着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它的毛薄了,能摸到头骨的形状。“光光。”他轻声叫。光光睁开眼睛,仰起头看着他。“你怕不怕?”光光愣了一下,歪着头看着他。苏青想了想,说:“怕老,怕死。”光光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字——不。苏青看着那个字。“不怕?”光光又画了一个字——在。苏青看着那个“在”字,愣了很久。在,不是不怕,是还在。还在,就不用怕。他还在,沐南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