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他的手,缘着烟气当空飞舞。
他看痴了片刻,忽生后悔。
两娃娃刚投胎,指不定还在人肚皮里蜷着,有什么好看的呢?
正要收回纸人。
噗。
两声轻响里。
纸人四分五裂。
牛六凝固成一座雕塑。
……
窝棚里的火星渐渐熄灭,天边的朝日徐徐升起。
雾气消减,晨钟回荡。
牛六从整夜的枯坐中抬起头来。
是啦。
钟声响了。
该去上工了。
他愣愣出了门,呆呆走上街,突然脚下一绊,跌倒在泥浆里,几个小孩儿嬉笑围上来,拿石子丢他。一个邻居看不过眼,驱散了顽童,瞥了眼泥潭里的牛六,朝他脸上啐了一口——他住在富贵坊,所有的棚子屋宅都是香社帮忙重建的。
牛六没吭声,自个儿爬起来,带着满身泥浆进了城,或许因昨夜的枯坐,脚步格外蹒跚,身体格外沉重,想要稍稍休息,路上行人厌恶的目光,叫他自觉选了条陋巷。
才坐下,一伙乞丐找上了他,以为他是来抢地盘的,不由分说一通毒打,完了,搜他身上财物,仅仅半个冷饼子,一个铜子儿也没有,气不过,又是一顿拳脚,这才气喘吁吁地散了。
留着牛六在地上蠕动一阵,艰难爬起来,继续往上工的地方走。
背叛香社后,“食秽鬼”的活计是做不成了,牛六改给一个石匠做苦力。
“天杀的懒骨头,你迟了一个时辰!”到了铺子,东家远远望见他,便破口大骂,“咱们白纸黑字立了契,我借了你钱,你得做工抵还!故意耽搁时辰,便以为能占乃公的便宜?没门!我告诉你,今儿的工钱没啦!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东家骂骂咧咧走了,牛六一边做工,一边浑浑噩噩想着:
我借了他的钱么?
许久。
他想了起来。
确实借了,十几两银子哩,连本带利要干多久才能赎清呢?十年?二十年?一文钱没落到自己身上,都拿去给和尚买了供奉、烧了香火,是为了……
墙那头传来尖细而欢快的话语,那是孩子的笑声。
对!
是为了叫和尚给儿女选个好人家。
他竖起耳朵,听着那笑声,悄悄攀上墙头,暗暗往里张望。
墙那头是石匠的内宅。
东家正拿着一块饴糖,逗弄着两个娃娃,年岁跟牛六的儿女也差不多,大些的八九岁,小点的五六岁,都垫着脚在争抢。院角的鸡笼边,两个老人不住笑骂;厢房的屋檐下,妻子一边摆弄着刺绣,一边关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