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曾经只手搅动天下风云的老人坚毅的目光深处,不禁掠过了一丝深沉如海的疑惑与凝重……
“老爷,您吩咐的冷水来了。”
就在此时,两名健仆抬着一只硕大的木桶吭哧吭哧地走进厅内,桶内水面漂浮着未化的冰块,散发着森森寒气。
崔逸忠不再多言,挥手屏退下人,在老祖宗和崔知夏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动手解除自己的衣服。
解下腰带,除去宽袍,褪去小衣,脱掉犊鼻裤,崔逸忠三下五除二就脱得赤条条的,深秋的寒意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眼神决绝,紧咬着牙关如同一个奔赴战场的勇士,猛地抬腿“噗通”一声整个人浸入了那冰冷刺骨的冰水之中。
“逸忠!你……你这是为何?!”
崔家老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眼皮狂跳,失声问道。
崔逸忠泡在冰水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瞬间变得乌紫,牙齿格格作响,说话都断断续续:“陛下……已……已经回宫……蜀中……兵变的消息……定然……已呈送御前……明日……明日早朝……必会商定……选派重臣……前去平乱……”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努力聚集起一丝力气,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壮与笃定:“我……我所料不错……陛下……必定……会派我前去……”
看着父亲在冰水中瑟瑟发抖、面容扭曲却眼神坚定的模样,旁边的崔知夏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以往只觉得父亲在朝中唯唯诺诺庸碌无能,直至此刻他才恍然惊觉,那份“无能”之下,隐藏着怎样如履薄冰的惊心与忍辱负重的睿智。
崔家老祖怔在原地,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浸在冰水中瑟瑟发抖的崔逸忠,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剖白,与眼前这自损身躯以明心志的决绝之举,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固守多年的观念。
厅内死寂,唯有崔逸忠牙关打战的“格格”声与冰水细微的晃动声。
良久,老祖宗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声音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却又在下一刻注入了某种更为坚毅的东西。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并非去扶崔逸忠,而是缓缓拿起了案几上那柄被视为“耻辱”的黑色鱼状匕首——“鲨匕”。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青筋隐现,却握得极稳。
“逸忠……”
他再次开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