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绳索磨出的红痕在风沙中刺痛。
他重新拉低斗笠,将眼中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仇恨之火狠狠压回心底,唯有身下骆驼似被那股无形杀意所惊,不安地踏蹄,溅起沙尘如雾。
驼铃叮当,混在商队压抑的喘息与庆幸的低语中,何安随着人流,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灯火渐起的城镇。
风沙在他身后聚拢、翻滚,仿佛无数逝去的魂灵在呜咽低诉,它们缠绕着他的背影,似要挽留,又似在催促。
一场沉寂了二十年的血债,终将要用血来偿还。
而剑,已在鞘中鸣。
韩国国都武威城,雄踞西北要冲,城墙高耸如铁壁,箭楼巍峨似山岳,城内街巷纵横,商幡如林。
驼队与马帮的铃铛声终日不绝,胡商与汉贾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西域商路的心脏,万国货物汇聚之地,连空气都浸着香料、皮革与金银交织的奢靡气息。
国都地势最高的龙首原上,皇宫如一头盘踞的巨兽俯瞰全城,金瓦在阳光下灼灼耀目,殿脊上排列的青铜螭吻张牙舞爪,檐角悬挂的铁马风铃在朔风中发出肃杀清响。
自从那场血色更迭后,这座宫殿的主人从天可汗换成了如今的韩国皇帝韩战,但对武威城的老百姓而言,宫阙依然是宫阙,王权依旧是王权。他们只在茶余饭后低声谈论那些早已模糊的旧事,转而将敬畏与希望投向新的君王,那位传说中曾率五千黑甲踏破秦州、如今励精图治的韩战陛下。
皇宫深处的漱玉轩,暖炉烧得正旺。
韩婵娟一袭月白绫袄,外罩浅碧色缠枝莲纹比甲,懒懒地斜倚在窗边湘妃榻上,乌黑的长发只松松绾了个坠马髻,簪着一支朴素的白玉簪子。
她单手托腮,另一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一串琉璃珠子,那是四年前的上元夜,何安在洛阳街边小摊上买给她的。
“小姐,您快看看这件!”
丫鬟绿萼像只雀儿般从屏风后转出来,双手捧着一件绯红妆缎狐肷褶子大氅。
火红的狐狸毛在炉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晕,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西番莲,华贵逼人。
“浣衣坊刚送来的,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用北齐进贡的上等火狐皮子做的!”
绿萼眼睛亮晶晶的,将大氅展开比划,“后天就是下元节宫宴,小姐穿上这个保管把那些北齐、吐谷浑的公主们都比下去!”
韩婵娟瞥了一眼,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枯枝上跳跃的雀鸟。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