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胜负分明。哪怕门外杀声震天,血流成河,尸骸枕藉,也绝不妄动分毫,唯恐一丝疏忽、一个错误的站队,便引来万劫不复、株连九族的灭顶之灾。
街巷之间,残破的、沾满血污的龙旗与叛军那狰狞的黑色狼头旗在呼啸的腥风中猎猎作响,相互撕扯,散落的箭矢、断裂的枪矛与碎裂的盔甲铺满了冰冷的青石板路,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映照着叛军士兵们晃动的、如同鬼影般狰狞的身影。
平日里那些在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王公贵族都要给几分薄面、礼让三分的豪族巨擘们,此刻都如同受了惊的缩头乌龟,瑟缩在各自深宅大院那看似坚不可摧、高墙深垒的铜墙铁壁之后。他们胆战心惊地透过厚重门板的缝隙、雕花木窗的狭窄窗隙,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外面那个已然兵荒马乱、秩序荡然无存、宛如末日降临的可怕世界:街道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叛军的黑色狼旗在风中肆无忌惮地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布,散落的兵器与破碎的瓦砾、燃烧的木料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与废墟。
远处,不时传来受伤士兵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与妇人失去至亲后绝望的哭喊,那声音尖锐刺耳,令人心悸,如芒在背,仿佛能穿透厚厚的院墙。他们心中正疯狂地祈祷着,一遍遍默念着祖宗保佑,只愿那叛军冰冷的刀锋莫要砍向自家那朱红厚重的府门,更莫要撞开这最后的庇护之所。每一阵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从门前飞速掠过,都惊得他们冷汗淋漓,背脊发凉,仿佛死亡那冰冷的气息已经渗透进了府邸的每一寸空气,连院内那棵历经数百年风霜、见证无数兴衰的古槐,都似乎屏住了呼吸,繁茂的枝叶在带着血腥味的夜风中无声地摇曳,投下幢幢鬼影,更添几分萧瑟与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城南何家,那座占地百亩、亭台楼阁掩映、曲径通幽的深深庭院之内,家主何世勋,一位年近花甲、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老者,此刻正端坐于正厅那张象征家族权力核心、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上,面色却如铁般凝重,毫无半分平日的和煦春风。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坚硬的楠木椅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泛青,仿佛要将那坚实的木料捏碎一般,手背上青筋虬结。
厅内,数根巨大的牛油蜡烛在精铜烛台上摇曳不定,跳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