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道中落。
他年轻时便在县里一家老字号绸缎庄做学徒,因心思细、账目清,一步步熬成了二掌柜,本也算有了根基。
奈何东家后代不成器,染上赌瘾,几年间将偌大家业败了个精光,铺子盘给别人时,连累着周掌柜这些老伙计也一并被清退,半生勤谨,到头来连份养老钱都没攒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
老掌柜回乡后,本准备靠本事再找个不固定的轻便营生。
县里请得起掌柜的,人家都有掌柜,他就打算给一些小商铺干活,因之前也有几分名气,勉强也能挣些银子。
可惜他儿子前年染了时疫,一病没了,留下个病弱的媳妇和一个年幼的孙女。
他只这一个儿子,旁的只有一个女儿。
当时为给儿子治病、办后事,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也典卖干净,甚至还欠了一些债。
今年秋里,儿媳妇也没熬过去。
因遭变故大,他的女儿周怜娘及笄前本已说好的人家也嫌她家运败落、拖累太重,硬是退了亲。
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孤女,田产俱无,借贷无门,真正是走投无路了。
原先还能靠本事接一些散活,后来人也因他家中有些晦气不要他再干。
本就吃不上饱饭,恰逢连日阴雨。
牙行里的人见他识文断字,懂些经营,便劝他自卖自身,言道若能遇着宽厚主家,或许还能给两个丫头寻条活路。
他思前想后,老泪纵横,终是咬牙点了头。
宋家去看人时,周掌柜已饿得有些脱形,虽在牙行里待了半个月但也未能养回来。
年纪大了牙行也只是给个温饱,自是不可能吃多好。
虽然如此,他那身旧青布袍子虽打了好些补丁,却也浆洗得清爽,是个讲究的人。
那两个丫头也是如此,都穿戴整齐,第一面就瞧着不错。
宋家人问起铺面经营、账目往来,他都答得条理清晰,眼神清亮,瞧着是个正派人。
宋家又细问了他家中情形,得知那大孙女周怜娘竟也识文断字、懂得些账目,不免高看了他一眼。
很多人家都不会教姑娘家本事,怕将来嫁出去交给了夫家,影响了自家吃饭。
他的小孙女周月盈才四岁,怯生生躲在他的身后,瞧着头大身子小,一看就饿过。
宋家人瞧着心里便是一酸。
那带他们过来的牙人也是老熟人,知道宋家人和善,就劝宋家将掌柜一家都买下来。
旁边卖人的牙人一听赶紧附和,还说一起买到时候他能折一些钱。
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