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感觉不仅仅是后背,连前胸、腋下的官袍都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寒意。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站在他左右的两位侍郎,以及身后几位掌管关键司局的郎中。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脸色都和他一样,是那种失去血色的惨白,眼神仓皇失措,如同被猎鹰盯上的兔子,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移、闪烁,就是不敢聚焦在任何一点上。他们的额头上、鬓角边、脖颈里,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着油腻的光。有人不时地用宽大的袖口偷偷擦拭,但那汗水却像是泉眼般,怎么也擦不干净。整个大堂内,除了那催命符般高亢清晰的唱账声、密集如雨的算盘珠噼啪声,就只剩下众人极力压抑、却依旧显得粗重无比的呼吸声。空气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胶质,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极度低压的闷热,几乎要让那些心理素质稍差的官员两眼发黑,晕厥过去。
时间,在这令人极度窒息的核算过程中,一点点地艰难爬行。窗外的日头,似乎也感受到了堂内的压抑,缓慢而固执地向上升高。辰时已过,渐渐接近午时。几束更加明亮的阳光,奋力穿透高窗上积年的灰尘,在空气中形成几道浑浊而耀眼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微尘在疯狂舞动。但这光亮非但没能驱散堂内的阴冷,反而与角落里、人心中的阴暗形成了更加鲜明的对比,更添几分诡异与不安。
谢凤卿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形稳如磐石。她虽未亲手去拨弄那些乌木算盘,但她的精神却高度集中,没有丝毫松懈。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扫描器,又似经验老到的猎鹰,锐利地锁定在每一笔被高声唱出的账目数字上,同时也不放过核算书记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皱眉、迟疑、困惑,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的思维运转快如闪电,对数字有着一种近乎天生的惊人敏锐和记忆力。
突然,就在唱账的书记念到某一笔江南盐税款项时,谢凤卿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一声惊雷,骤然劈开了嘈杂的算盘声,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停。”
整个大堂的声响戛然而止。唱账的书记官声音卡住,拨算盘的手指僵在半空。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谢凤卿的目光落在刚才唱报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