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天地熔作一鼎金汤。京南平原素有“畿辅粮仓”美誉,平畴千里,一马平川,本朝开国百年来,此处所产粟米麦豆,足供三成京官俸米、五成禁军口粮。沃土之上,春麦方收毕,茬口尚新,空气里还浮着秸秆被烈日炙烤后特有的焦香。
而此刻,平原腹心,一片广达三百七十亩的土地被朱漆木桩与杏黄绳缆特意圈出。地表三尺浮土尽去,以糯米汁掺三合土反复夯筑九遍,再铺细沙碾实,坚如铁板,赤足踏之灼肤。场地四周,旌旗蔽空——
正北高台之上,九面玄色凤旗猎猎飞扬,旗上金线绣就的凤凰在烈日下流光溢彩,凤尾迤逦三丈,每一随风卷动,便似活物振翅欲飞;
东侧,财神商会各埠字号旗迎风招展:“汇通天下”、“裕国丰民”、“四海货殖”……一色玄底金边,旗角缀铜铃,风过时千铃齐鸣,声如碎玉;
西侧,新设“天下道路总管衙门”的徽旗格外醒目:靛青旗面,交叉的金色车道图腾蜿蜒如龙,一匹踏云骏马奔腾其间,马鬃以银线掺绣,日光照耀下银波流转,恍若神驹沐日而行;
更有各国使节自携的邦国旌节、部落图腾旗,五色杂陈,林林总总插满南侧观礼区。赤日之下,千旗漫卷,投下斑斓晃动的光影,将整片场地织入一片流动的色海。
热浪蒸腾。
空气在灼目日光下微微扭曲,远望去,地平线处的村庄、林木皆如浸水中,摇曳荡漾。蝉嘶嘶地疯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刺穿耳膜。许多来自北漠雪原、南疆密林的使节,早已汗透重衣,面皮赤红,不住以袖拭额,却仍舍不得眨一眨眼——
场地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新铺设的“王道”。
那路,自北向南,笔直如矢。
路基高约三尺,以黄土、石灰、糯米汁“三合土”反复夯筑九层,每夯筑一层便泼洒桐油加固,再覆细沙碾实。夯土层间,更夹入纵横交错的竹筋、苇束,以增韧性。这般工艺,非是寻常官道,倒似筑城之基。
路面宽达五丈——足足可容五辆四驾马车并行!路面并非寻常土路,而是满铺二尺见方、厚逾半尺的青石板。石板产自房山石窝,石质坚密,色如沉墨,表面以水磨之法打磨得平滑如镜,日光斜照,竟能映出人影。石板拼接处,缝隙细如发丝,灌以铅汁锡水,冷却后与石板齐平,雨水难渗。
更精妙处,在于路形:路面中央微拱,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