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戈壁上颠簸,那个人一直看着窗外。不是看什么特定的东西,就是看。看天,看云,看远处的地平线。它看得很认真,像一个第一次走出家门的孩子,什么都新鲜。小海坐在它旁边,抱着木盒子,时不时扭头看它一眼。他没有说话,怕打扰它。它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转过头来。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小海的脸,也映着窗外的天空。
“那个白色的,会动的是什么?”它问。
“云。”
“云是什么?”
“水蒸气。太阳把地上的水晒热了,水就变成气,飞到天上,就是云。云飘到冷的地方,又变成水,落下来,就是雨。雨落到地上,流进河里,流进海里,又被太阳晒热,又变成云。一直在走,一直在变。”
“不会累吗?”
“不会。因为每次变成云,都能看到不同的东西。这边的戈壁,那边的雪山,还有更远的大海。看到好看的,就把样子记下来,变成雨的时候,告诉地上的花和草。花和草听了,就长得好。”
那个人看着窗外那朵云,看了很久。云在动,慢慢的,从东边飘到西边,像一只白色的鸟。
“我也记得。”它说,“记得很久以前,这里不是戈壁。是海。很大很大的海,蓝色的,看不到边。水里有很多东西在游,大的,小的,有壳的,没壳的。它们死了,沉到海底,变成石头。现在还在下面。在沙子下面,在石头下面,在很深的地方。我记得它们,就不会消失。”
小海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手。那手很凉,但很软,像秋天的风。
“你也不会消失。我记住你了。张叔叔记住你了。爷爷记住你了。大家都记住你了。你就一直在。”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小海的手。两只手放在一起,一只青灰色的,瘦骨嶙峋;一只小小的,白白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用眼睛笑,是用嘴角。那是小海第一次看见它笑,很淡,但很真。
开到马鬃山镇的时候,天快黑了。车子停在那家小旅馆门口,几个人先下去开房间。小海没有动,那个人也没有动。他们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条街,街上有几盏灯,黄黄的,在风里晃来晃去。街上没有人,只有几只狗,缩在墙角。
“这里就是外面?”那个人问。
“这里是镇上。外面比这大。很大很大,走不完。”
“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