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狂看着他刻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以前做过木匠?”
“没有。”汪玉成头也不抬,“以前只会做炸弹和毒药。木匠没学过,但木匠不难。炸弹难多了。”
张一狂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做炸弹?”
“不做了。”汪玉成停下刀,看着手里那双半成品的筷子,“炸弹做了会炸死人。筷子做了能吃饭。我想做能吃饭的东西。”
那个人坐在树下,把枣木勺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木纹在光里像水波一样流动,一圈一圈的,从勺头到勺柄。“这个很好看。”它说,“比下面那些东西都好看。下面的东西老了,旧了,裂了。这个新的,刚长出来的,还带着树的记忆。”
“树还有记忆?”小海跑过来。
“有。树记得阳光,记得雨水,记得风,记得鸟。记得每一个在它底下乘凉的人。”那个人把勺子放下来,“这棵树记得你们。记得你,记得胖子,记得云彩,记得老太太,记得汪玉成。记得张一狂,记得张起灵。记得很久以前的人和事。”
小海摸了摸老槐树的树干。树皮糙糙的,硌手,但暖和,是晒了一下午太阳的那种暖。“你也记得我们吗?”
“记得。”那个人看着小海,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小小的,白白的,像一朵槐花,“记得你第一次从地底下出来,怕光,躲在张一狂身后。记得你喝第一口粥,说甜的。记得你学写字,在沙盘上写‘海’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记得你抱着木盒子坐在井口边等张一狂上来。都记得。”
小海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那你要一直记得。等你变回沟底那个东西的时候,也要记得。”
那个人没有说话。它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海的头。
五月底,汪玉成的筷子刻好了。两双,一双给那个人,一双给老太太。老太太接过筷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枣木的?好木头。这筷子能用一辈子。”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好用。不滑,不沉,刚好。”汪玉成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个人也用自己的新筷子夹了一块枣糕。它不太会用筷子,夹了几次都掉了,最后用手指捏着吃的。但它很喜欢那双筷子,吃完以后把筷子放在清水里洗干净,用布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