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孤单吗?”井想了想,“不会。下面还有别的。还有很多在睡,醒了就会上来。”
“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井站起来,继续跟着小海走,走到菜地边,蹲下来看那颗叫“等”的土豆。土豆还没发芽,但它说,“我知道它在下面。它在睡,睡醒了就出来。”
井学的第三件事是晒太阳。
八月的北京热得厉害,胖子在院子里支了一把大遮阳伞,伞是蓝色的,旧旧的,边缘破了好几个洞。井坐在伞底下,伸出脚去够阳光。脚丫子刚碰到光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老太太坐在它旁边,看着它试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笑了,“晒太阳又不咬人,你怕什么?”井说,“怕烫。”老太太笑了好一会儿,“那你慢慢试。试到不怕了,就不烫了。”井真的慢慢试,脚趾先碰光,缩回来,再伸出去,这次多碰了一会儿,又缩回来。来来回回试了十几回,终于把整只脚都放进阳光里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阳光照在上面,皮肤变成了暖黄色,像刚烤好的面包。
“不烫了。”它说。
“不烫了就好。”老太太把手伸过来,握住它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手是凉的,被老太太握了一会儿就暖了。“手也晒晒,晒暖了就不怕了。”
那天下午,井一直坐在伞底下,把脚和手都伸在阳光里。它晒了很久,晒到身上都暖了,晒到出了一层薄汗,晒到眼皮发沉,靠着椅子睡着了。
井学会的第四件事,也是最重要的那件事——吃饭。
不是用勺子舀,是用筷子夹。汪玉成刻的那双枣木筷子,它一直放在枕头底下舍不得用,说是太好的东西,用了会坏。小海说不会坏的,枣木硬得很,用一百年都不会坏。井把它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握在手里,筷子在手指间笨拙地翻来翻去,像两只打架的细长虫子。小海把它手摆好,“食指和中指夹住,大拇指压住下面那根,另一根不要动。”井照做,手指僵得像石头,夹起一块萝卜干,还没送到嘴边就掉了。它又夹,又掉了。它不气馁,夹了掉,掉了夹,掉了一桌子的萝卜干,终于夹住了一块,送到了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笑了。
小海给它鼓掌,“你看,你学会了。”井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看了很久,像是看一样很贵重的东西。它又夹了一块萝卜干,这次比上次稳一点,送到了嘴边,又掉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