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机从头顶低空掠过,人群便会发出一阵惊恐的骚乱,像被惊吓的羊群,四散奔逃。
新一师的士兵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脸上的兴奋和骄傲,在这些同胞悲惨的境遇面前,一点点褪去,沉淀为一种更加坚硬的东西。
雷动坐在副驾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妈的……这些狗日的东洋矮子!”
刘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看着一个母亲死死抱着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婴儿,不肯松手。
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倒在路边,再也没能爬起来。
看着一个少年,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的日机。
这,就是他的防区。
这就是蒋委员长扔给他的那杯“毒酒”。
一片被战争碾碎,被绝望浸透的土地。
越靠近黄冈,道路上的难民越多,军队的影子却越少。
当“黄冈”那座残破的城门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没有守军,没有盘查。
只有成千上万的难民,像蚂蚁一样拥堵在城门口。城墙上下,到处都是人,整座城市仿佛一个塞满了沙丁鱼的罐头,混乱、肮脏,散发着一股死亡与腐烂的气息。
“停车!”
刘睿的吉普车停在城外。
一名新一师的少校参谋匆匆跑来,脸色难看。
“军长!城里……已经没有政府了!”
“县长带着警察局的人,三天前就跑了!”
“所谓的保安团,也就剩下百十号人,枪都快当烧火棍了,现在正带着人在城里抢粮食!”
“城里至少挤了十万难民,没吃的,没住的,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尸体就扔在街上!”
雷动听得目瞪口呆。
“一座空城?十万难民?”
“这他妈哪是防区?这是个烂泥坑!无底洞!”
刘睿下了车,军靴深深陷入混杂着污水的泥泞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他看着眼前这座如同人间炼狱般混乱、濒临崩溃的城市,眼神骤然收缩,他撑在车门边缘的手掌缓慢收拢,厚实的皮质手套在受压下发出细微沉闷的咯吱声。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沉重与决然的冰冷。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
他要守的,就是这么一座城。
他要靠的,就是这么一群乌合之众。
这就是委座的阳谋,一个足以把任何百战精兵都拖垮的泥潭。
刘睿抬起手,身后警卫营的士兵迅速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