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以上、经得起推敲的庶吉士,方有资格应试。
文徵明与谢丕,资历尚浅,只能远远旁观。
院中另十位庶吉士却早已按捺不住,三五成群聚在廊下,袖口微卷,眉宇间跃动着跃跃欲试的锐气。
“那斜封官凭啥挤进来?”
“圣上亲笔朱批点的名——简在帝心,你们眼红也白搭。”
“话虽如此,老夫倒真想不通,他来凑什么热闹?嫌脸丢得不够快?”
旁人压低声音接茬:“莫非……题目早漏给他了?”
“荒唐!”
试题是弘治皇帝携内阁与礼部闭门三日、字字推敲定下的,谁敢在这上头动手脚?
况且苏尘本就饱受非议,这场考试早已不止是庶吉士们的事——杨廷和盯着,都察院候着,六科给事中更是睁大了眼。
天子与中枢若真敢泄题,岂非把刀柄递到政敌手里?
公道二字,这次倒真不必多疑。
众人相视一笑,笑意里淬着冷意:“那就让他开开眼,什么叫治国之才!”
“翰林清流,岂是靠恩宠堆出来的泥胎能踏进来的?”
“仗着圣眷当了斜封官,还真把自己当栋梁了?”
廊下笑语渐起,言语轻飘,眼神却如刀锋刮过苏尘的名字——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睥睨,仿佛胜负未启,大局已定。
……
夜色沉落,青藤小院的窗纸透出暖黄光晕。
四月风软,雪早已化尽,气温一天比一天活泛起来。苏尘正伏案翻书,忽闻门外脚步声稳而沉,抬头便见弘治皇帝立在阶前。
苏尘一怔,连忙起身,抱拳躬身:“臣参见皇上。”
弘治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拂过书页的风:“朕没搅你读书吧?”
“不曾。”
“来送考题的?”
弘治嘴角一抽,鼻腔里哼出一声:“美得你!”
他神色倏然转肃,迈步进屋,烛火在他眉骨投下两道深影:“江西的事,说说。”
看来这些日子,皇帝已悄悄铺开线索,分明嗅到了那边空气里的异样。
果然——都察院暗访江西两趟,翻遍府县卷宗,竟连半片宁王越轨的蛛丝都捞不着。
越是干净,越叫人脊背发凉。这般滴水不漏的城府,若真存了别样心思,将来朱厚照怕是压不住。
弘治近来咳得勤了,手按胸口时总觉力气一日薄似一日。他得赶在身子彻底垮掉前,替儿子扫清所有暗礁。
他目光直直钉在苏尘脸上:“朕派人查了,一无所获。”
“可朕心里硌得慌。依你看,该往哪儿凿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