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漾今日身着一袭御赐的蓝缎蟒袍,在阴沉雨色中,那蓝色幽深如海,蟒纹张牙舞爪,更衬得他肩宽腰窄,玉带束身,清贵雍容之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权威。然而,当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时,孟舒绾只觉得那目光似凝着终年不化的寒霜,比这暮春的冷雨还要冻人几分。她慌忙低下头,用早已湿透的绢帕胡乱擦拭着颊边残留的雨珠和泪痕,只觉得自己满身的狼狈,无所遁形。
下一瞬,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竟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缓步走了过来。
他解下自己刚刚披上、还带着体温的白缎披风,手臂一展,那带着清冽松柏气息的厚重织物,便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她冰凉颤抖的肩头。紧接着,他又极其自然地从那随从手中接过了那柄素白油纸伞,手腕微倾,巨大的伞面便完全倾向她这一边,将她头顶那片凄风苦雨,彻底隔绝。
孟舒绾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那披风温暖的触感已包裹住她,驱散了些许寒意。而他,就立在一步之外的地方,身形挺拔,为她执伞,沉默如山。
许久不曾这样近地看过他了。六年的时光,早已将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年,雕琢成如今成熟而极具压迫感的男人。他的眉眼轮廓愈发深邃,鼻梁高挺,唇线薄而紧抿,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只是静静地立在面前,那无形的威势便沉沉压来,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雨点愈发密集,砸在头顶的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急促得如同战场上的鼓点,一声声,重重敲在她的心头。
他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清凌凌的,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谁给你委屈受了?”
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她拙劣的掩饰。
孟舒绾好不容易才强行压下的酸楚与委屈,因着他这一句直指核心的问话,又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堵塞在喉间。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有再次失态。
她只得将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惊扰了三爷,是舒绾的不是。”
季舟漾垂眸,目光直直落在她低垂的、露出的一小段白皙后颈上,那目光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能穿透皮囊,看进她心里去。
她只觉得那视线如有实质,压得她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