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直起身。

不过眨眼工夫，所有的温和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眸底翻涌着骇人的冷意，落在杨靖身上。

“杨大人。”

朱允熥语气平淡：“刚才你说，孔福背主作恶，孔讷不知情？”

杨靖心尖发紧，被那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正是！孔府家大业大，难免有刁奴欺上瞒下……”

“好一个欺上瞒下。”

朱允熥点点头，突然问：“杨大人，你当刑部尚书几年了？”

杨靖一愣：“五年。”

“五年，好官啊。”朱允熥笑了：“孔福当了三十年大管家。孔家每月进账多少，花销多少，杀几个人，买几亩地，孔讷不知道？”

“他是个瞎子？还是个傻子？”

杨靖梗着脖子嘶吼：“殿下！无凭无据，不可臆测圣人之后！这是诛心！！”

“诛心？”

朱允熥脸上的笑意收回去。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朱允熥毫无征兆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那堆满是血污的账册上！

那本厚厚的账册像块板砖，呼啸着砸在杨靖脸上！

“啊！”

杨靖惨叫一声，鼻血狂飙，整个人被砸得后仰倒地。

账册散开，纸张如雪片般漫天飞舞。

每一页，都记着孔家的罪恶。

每一页，都在抽这满朝文武的耳光！

“你也配跟孤谈诛心？”

朱允熥的声音在大殿内来回震荡。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每一笔账，都有孔讷的私印！每一笔冤魂买卖，都有衍圣公府的批红！”

他一步跨出，靴底踩在散落的账页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洪武二十三年，侵占曲阜良田千亩，逼死农户三十六家，孔讷批示：‘善’！”

“洪武二十四年，强纳民女十八人，沉井两人，孔讷批示：‘厚葬’！”

“厚葬？！”

朱允熥逼近杨靖，俯视这个满脸鼻血的老头：“这就是你嘴里的不知情？这就是你嘴里的圣人？”

“杨靖，你是刑部尚书！这些东西你瞎了吗？”

“还是说，在你们这帮人眼里，赵铁柱这种百姓的命，根本算不得命？只要保住孔家那块破牌坊，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杨靖捂着流血的鼻子，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

但他还在垂死挣扎。

如果不咬死这一点，今天这关就过不去！

“殿下……这是……这是两码事！”

杨靖声嘶力竭：“就算孔家有罪，也是朝廷来审！李景隆私刑殴打命官，这就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