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抽搐的仇人,他整个人突然空了。
支撑他爬过血路、咬断铜钉、撕咬仇人的那口气,突然泄了。
仇报了。
人呢?
赵铁柱松开手,从人群里退出来。
周围是震天的喊杀声,但他听不见。
他拖着断腿,一步步爬回那个小小的“灯座”旁。
那是小石头。
那是被黑龙袍盖着的儿子。
“嘿……”
赵铁柱咧开缺牙的嘴,全是血沫子。
他伸手想摸锦袍,又怕手脏。
在破烂衣裳上使劲蹭了蹭,越蹭越脏。
“算了……不摸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石砖,离儿子只有一寸。
“儿啊……”
“殿下给你盖了新衣裳,暖和吧?这可是龙袍啊……咱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没人回应。
只有锦袍下的轮廓。
赵铁柱眼泪流干了,只剩血水。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那根三寸长的、带着倒钩的铜钉。
穿透了儿子脚掌,又穿透了孔讷手掌。
现在上面全是肉渣,腥气扑鼻。
“爹知道你怕黑。”
赵铁柱攥紧钉子,尖锐的钉尖对准自己的喉咙。
“爹也知道你胆子小,没人陪着不敢走夜路。”
他侧过身,像小时候哄孩子睡觉一样,一只手虚虚环住锦袍下的小身躯。
“别怕。”
赵铁柱闭上眼,脸上竟露出解脱的笑。
“爹来接你了。”
“噗——!!”
没犹豫。
没颤抖。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狠狠发力!
带着儿子血肉的铜钉,狠狠扎进他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血。
热乎乎的血涌出来,溅在黑色锦袍上,很快被吸收。
“唔……”
赵铁柱身子抽一下。
没喊疼,没挣扎。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头往前凑了凑,死死贴着那团龙纹锦袍。
只当是贴着儿子的脸。
手垂下。
但他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至死,不松手。
风停了。
喊杀声还在继续,但在这个角落里。
一个苦力爹,穿着烂布条。
一个灯笼儿,盖着亲王袍。
两具尸体紧紧依偎。
这大明朝最硬的钉子,钉穿了圣人的手掌,也钉死这最后一份父爱。
“赵铁柱……死了?!!”
蒋瓛正好回头,眼眶崩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吼声,比刚才的杀声还要惨烈。
朱允熥转过身。
当看到那两具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