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前，瑞雪初霁。

东宫，承乾殿内灯火通明。

李承乾端坐在等身高的巨大铜镜前，任由绿竹和武照指挥着尚服局的宫女们，为他穿上那件繁复厚重的十二章袞冕。

玄衣纁裳，日月星辰绣于其上，更衬得他这个人尊贵无比。

“高明……”

李承乾转过身，只见长孙皇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眼眶通红地走了进来。

“母后怎么亲自来了？”李承乾立刻迎上前去，“今日合该儿臣去拜您才是。”

“母后要亲自看着我的大郎，穿上这身龙袍。”

长孙皇后反握住李承乾微凉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细细抚平李承乾领口的金线，目光中满是疼惜。

“若不是为了母后，你这身子何至于此……这江山重担，母后真怕压垮了你……”

“母后说的什么话，儿臣这不好好的么？”李承乾反手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微微扬起下巴，“今日是儿臣的大日子，母后若再哭，儿臣便也舍不得这皇位，干脆跟母后回立政殿做个闲散皇子罢了。”

“胡闹。”

门外传来一声带笑的呵斥，已经是太上皇的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内。

李世民走上前来，揽住长孙皇后的肩膀：“观音婢，别哭了。高明聪慧懂事，福气还在以后呢。”

按理说，这日一早，李承乾该先去叩拜太上皇和太后。

但这俩人不想折腾李承乾，直接前后脚来了东宫。

李承乾自然知道这两人的想法，便恭恭敬敬地叩拜下去，行了一份大礼。

“儿臣，必不辱没父皇母后养育之恩。”

卯时三刻，礼乐震天。

太极广场上的群臣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

在百官的最前方，是诸位皇子皇亲的队伍。

人群中，魏王李泰和吴王李恪连朝服的下摆都沾染着未干的泥点。

为了赶上这场登基大典，这两人在接到密诏的那一刻便从封地启程，日夜兼程地硬是在除夕夜的最后一刻撞开了长安的城门。

“四哥，三哥，你们竟真的赶回来了！”晋王李治眼眶微红，激动地拉住两个兄长。

“大哥登基，我等便是跑断了腿、爬着也得爬回来。”李恪直言不讳地道，“这天下，除了大哥，谁坐那把椅子我李恪都不服！”

“正是！”李泰此刻毫无仪态地擦着额头的汗，“我昨夜就没合眼，我一定要看着大哥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