癔症般的狂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背负使命的坚毅。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刀。
一把大刀。
刀身长约五尺,刀头宽阔,形似半弦月,刀背厚实,刀刃在擂台光芒下流淌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并非金属的亮白,而是一种更内敛的、仿佛浸染过什么的青黑色。刀柄很长,足以双手握持,缠绕着暗红色的布条。整把刀看起来沉重,古朴,没有过多装饰,却散发着一种沙场征伐的煞气。
他的脸色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肃穆。眼神清澈,没有了以往的癫狂或偏执,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专注。耶稣的教导显然起了作用。
他听到了咸丰的嘶喊。
在断头台前,在万众瞩目下,在圣歌余音与唢呐喧嚣交织的背景声中,咸丰那尖利绝望的“我也姓洪”的求饶,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洪秀全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有朝咸丰看台的方向转一下头。
他只是继续走着,目光直视前方,直视着对面半场那个同样漆黑、同样孤独的身影——别西卜。
然后,在走到自己半场的边缘,即将踏入中央战场圆圈的前一刻,他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面朝着咸丰看台的方向,但还是没有抬眼去看。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手掌摊开,五指并拢,做了一个非常简洁、非常果断的动作——向着侧下方,轻轻一挥。
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如同斩断一根无形的丝线。
看台上,负责操作断头台的太平军老兵,看到了洪秀全的手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猛地一拉手中的绳索。
“咔!”
拴住侧刀的麻绳应声而断。
沉重的、锋利的弧形侧刀,在惯性作用下,沿着光滑的木制凹槽,呼啸着垂直落下!
寒光一闪。
声音很闷。
咸丰的嘶喊声、求饶声,连同他所有的恐惧、狡辩和可怜,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斩断。
那颗戴着歪斜皇冠的头颅,滚落下来,在明黄色的“洪”字旗帜前弹跳了两下,终于静止。脸上凝固着最后那一刻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无头的躯干还趴在断头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鲜血喷溅,染红了断头台的木架,也溅到了那面巨大的旗帜上,在明黄的底色和猩红的“洪”字旁,添上了几滴更加刺目的暗红。
全场死寂。
圣歌早已停止。唢呐也停了。呐喊、欢呼、咒骂……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