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看到了黑暗,就容易愤世嫉俗;有的人看到了花团锦簇,就相对平和。那些一以贯之的人,或许不是性情坚韧,可能只是生活比其他人平顺,仅此而已。”
陆九万安静听着他剖析世事和内心,没有表示对或是不对,只是在他话音落下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语气郑重地道:“随波逐流,本就是人的天性,或者说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普通人这么做无可厚非。可是陶然,人一旦披上了官服,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我们手里有权,我们能上达天听,如果连我们都选择独善其身,那么普通人还能依靠谁呢,这世间什么时候才能好?庶民可以逃避,官吏却不能。因为他们领的薪俸,他们获取的权力,本就包含了对各种风险的补偿。”
白玉京愣了,顿了顿,轻声问:“你是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对。”陆九万微微颔首,“你们读书人,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责任是一层层递进的。你不入仕,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违反律法。你可以风花雪月,醉生梦死;可以遁入深山,寻访仙人;可以写诗作文,痛骂这个世道,都可以。但只要披上了官服,人,还是要有点责任感的。”
白玉京若有所思,他从来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纵然知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却也只是落在纸面上,他所了解的民生不过是故纸堆里一条条记载,单薄而浅显。从未有人从这个方向跟他一点点讲透,将他生生从膏粱锦绣里扯出来,要他睁眼看天下,记住“责任”二字。
“你以为那些好官吏,都是因为有着一腔热血与抱负才好么?”陆九万点醒他,“不是的。大部分官吏务实,是因为有朝廷的任务压着,再加上他们有责任心。”
白玉京仿佛明白了,又仿佛没明白,好半晌他才喃喃道:“我大约知道父亲为何明知前方险峻,却还要前行了。”
护国公府,受大燕子民供养,自当保疆守土,回馈百姓。
白家忠的从来不是一家一姓,而是大燕,是大燕万民。
道理说透想透,刹那如拨云见日,白玉京积压在心头的阴霾有了散去的征兆。
这人哪,一舒服了就要作妖。他眨眨眼,忽然小声嘟囔:“姐姐,我心里难受,要抱抱。”
“美得你!”陆九万听见了马蹄嘚嘚之声,起身拍拍衣上草籽,伸手将他拉起来,“走啦!你不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