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两口儿在这渭水上捞货救人,作没本钱买卖,也有二三年了。这段河水最能唬人,瞅着平平安安的,下头全是暗流,哪年哪月都有外地生人不知深浅,翻了船丢货丢命,这两年南岸还有一帮子人弄个私码头,更好了!也就咱两口儿在河边长大的,精熟水性,没钱使了出来河上转转,遇人捞人,有货捞货!救起那精穷汉,实在没可报答的,也就罢了,只当积了阴功,要是像你们这样的贵人郎君么……嘿嘿嘿……”
她目光在阿沉胸前系的包袱上一扫,笑出七八颗牙,在黝黑脸膛映衬下还颇显洁白。阿沉身上背的包裹是从吴王府出发前特意打理的,里面有火镰火石和干粮——想必现在已被浸泡得一塌糊涂——以及几贯钱。他们出来打探消息,很可能得付钱行贿。
比如现在——李元轨叹口气,向阿沉点点头。小奴也一脸郁闷地问:“大娘子要多少?”
“还要多少?”船娘一顿橹,金木相击声盖过了波涛,“小小年纪,别学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咱两口儿也就是心善,不爱造杀孽,要搁十几年前没王法那世道,谁费力救人哪!我当家的两膀力气,一拍一个,衣服包袱剥了,人肉推下河去喂鱼——你们猜这水底下沉着多少骨头?”
“那是十几年前。”李元轨冷冷接过话,“你们既是河边长大的本地人,如今想必分了田、有了家业吧?盗匪能杀人做案捞一把就跑,你们能么?刚开荒种熟的永业田不要了?不杀人只要钱,是因为念佛心善,还是怕苦主和官府追究?”
船娘看了看丈夫,噗地一笑:
“当家的,你瞅这娃娃,说大话一套一套的!象不象兵府里老王头家的二小子?”
那汉子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此时也只咳嗽一声,依然面无表情,望上去很是吓人。
“算啦算啦,”船娘笑向李元轨道,“看你也是个瓜清水白的后生,不好哄嘿嘿,你叫他把包里值钱的摊出来,我两口儿拿一半走,给你十四郎留一半——两条人命呢,你不亏!”
“送我们到北岸。”李元轨补一句。
“当然!这地到北岸近多了,当我两口儿是傻子,费劲巴拉非往远处去不成?”
我又长能耐了,李元轨一边看着阿沉解包袱付钱一边默默自夸。我一个金枝玉叶天潢贵胄,都会跟这等乡民悍妇讨价还价了……真是长脸的本事。
这对船工夫妇倒是利落爽快,收了钱招呼两人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