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本《孙子》扉页上的那行小注。
也是四个字。
他把这两行字在心里并排放着。
阵列如山。
同进同退。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很长。
很稳。
窗外,夜还很长。
可他不再觉得冷了。
第二天清晨,鲁四来得比往常更早。
他怀里抱着一支弩。
不是昨夜那支孟氏弩。
是另一支。
做工同样精良,木纹细腻,机括顺滑。
只是弩臂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废”字。
他站在值房门口,双手微微发抖。
“大人……”
高尧康接过弩。
他看着那个“废”字。
又看着鲁四。
鲁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小人……七年前偷偷制的另一支。”
“孟氏弩是师父传的法式,这支是小人自己琢磨的。”
“比孟氏弩轻三斤,射程差五步,但女子也能开。”
他顿了顿。
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上面说,费工,不让造。”
“小人就藏起来了。”
他始终没有抬头。
高尧康看着那支弩。
很轻。
他单手就能举起。
他把弩举到肩头,对准天井那头的箭靶。
没有箭。
他比划了一下。
然后放下。
“鲁匠头。”
鲁四肩膀一颤。
“这支弩,叫什么名字?”
鲁四沉默了很久。
“……没有名字。”
高尧康看着他。
“现在有了。”
他把弩轻轻放回鲁四手里。
“叫‘娘子弩’。”
鲁四捧着弩,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张了张嘴。
喉头滚动了很久。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弯下腰。
深深的,深深的弯下去。
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
窗外,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井里,昨夜积的雨水已经退尽。
青石板上还留着一点湿痕。
像泪痕。
也像露水。
鲁四直起身。
他把那支“娘子弩”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回工坊。
脚步很慢。
但很稳。
高尧康站在值房门口。
他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工坊深处。
晨光落在他肩上。
他仰起头。
天空是淡青色的,像洗过很多遍的旧瓷。
没有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进工坊。
三百个工匠已经到齐了。
锤子,刨子,凿子。
三百双手。
鲁四站在最前头,花白的胡须在晨光里镀了一层金边。
他高高举起那支娘子弩。
没有说一句话。
三百双眼睛,齐刷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