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问一件寻常公务。
青橘抬起头,望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侍奉夫人二十年,最知道夫人等的是什么。
“夫人殁了。”
萧云渊怔住。
“……什么?”
“夫人殁了。”青橘哭着重复,“今夜忽然……大夫说是急症,来不及救……她临走时还在等您……”
萧云渊站起身。
他想开口,喉头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她……有没有说什么?”
青橘从袖中颤颤巍巍取出一封信笺。
“夫人让奴婢交给您的……”
萧云渊接过。
展开。
和离书。
“伏愿夫君相离之后,重拾姻缘,娶娇妻贵女。”
“自此山水,不复相逢。”
“妾无怨怼,亦无所求。”
他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不懂。
他为她挣来三品诰命。
为她置办京中最体面的宅邸。
为她挡去所有觊觎国公府的麻烦。
他给了她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走?
为什么她到死都要走?
心口那团闷火骤然炸开。
腥甜涌上喉头。
他扶着案沿,看见掌中那封信笺染上血。
倒下时,手里还攥着那封和离书。
“自此山水,不复相逢”八个字,已被血洇得模糊不清。
萧云渊这一病,再没好起来。
三个月后,这位权倾朝野的年轻权臣,在政事堂咽了气。
死时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至死,他也不明白——
绥儿,为什么抛下他。
……
赵绥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熟悉。
雕花的架子床,水红色的帐子,南窗下那盆建兰还活着。
她记得这盆兰,她养死过三回,回回都是二姐替她悄悄换了新苗。
这是她的闺阁。
十五岁那年的闺阁。
赵绥怔怔望着帐顶,大脑一片空白。
院外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三小妹还没起?!昨儿说想吃马蹄糕,今日西市刚到鲜货,去晚了可就让承恩侯府那帮人抢光了——!”
那是母亲何氏的声音。
中气十足,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
赵绥猛地坐起来。
她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扑到妆台前。
镜子里是一张十五岁的脸。
桃花眼,弯弯的眉,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婴儿肥。
没有那七年的疲惫。
没有那十三年的等待。
没有那个躺在血泊里、到死也没等到人回来的夜晚。
她抬起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
她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赵绥忽然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