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变成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沉静的书生模样。
“从此,我叫陈墨。”
他最后看了一眼阴煞峰的方向,转身,踏下山道。
没有御剑,没有施展身法,就这般一步步,走入那蜿蜒向下的石阶,走入那翻腾的云海,走入山门外那尘烟滚滚的人间。
玄幽宗的护山大阵在身后缓缓闭合,将仙家洞府与凡俗红尘,隔成两个世界。
陈浊——如今是陈墨了——站在山门外,回头望去,只见群山巍峨,云雾遮蔽,再也看不见宗门景象。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草木泥土的气息,夹杂着远处飘来的烟火味。
储物戒中的舆图已在心中铺开。
南离王朝,位于玄幽宗东南方三万里,凡人骑快马需行数月,而于筑基修士,御剑不过十日路程。但既为“入世”,他便不打算飞行。
徒步而去。
踏红尘路,见众生相,体人间苦,斩心中缘。
他紧了紧背上简单的行囊——里面只放了几件换洗衣物、些许干粮、那玉盒阴魄草,以及一柄在凡俗铁匠铺买的寻常青锋剑。而后迈步,沿着官道,向东而行。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时值初夏,本该是麦浪翻滚的季节,可眼前的田地却大多荒芜,杂草丛生。偶尔可见几个面黄肌瘦的农人,在龟裂的土地上低头寻找着什么,或许是草根,或许是虫蚁。
越往东,景象越发凋敝。
路旁开始出现倒毙的牲畜骸骨,苍蝇嗡嗡盘旋。偶尔可见拖家带口逃荒的流民,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机械地向前挪动。有孩童饿得啼哭不止,被父母捂嘴抱在怀里,那哭声嘶哑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陈墨(陈浊)沉默走着。
他经历过生死,见过杀戮,可眼前这无声的、蔓延的绝望,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压抑。修士争资源、夺机缘、逆天而行,所求不过长生逍遥;而这些凡人,所求不过是下一顿能有一口吃的,能活到明天太阳升起。
“旱灾……”他想起舆图上的标注。南离王朝已连续两年大旱,赤地千里,多地颗粒无收。朝廷虽有赈济,但杯水车薪,更有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以致民怨沸腾,流寇四起。
这就是他要踏入的“红尘”。
走了一日,黄昏时分,前方出现一座小镇轮廓。土黄色的矮墙残破不堪,镇门口歪斜的木牌上,字迹模糊可辨:青牛镇。
陈墨步入镇中。
街道狭窄,两侧土屋低矮,多数房门紧闭。偶有行人,也是匆匆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