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二年十二月初七,京师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是从午时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崇文门内大街英国公府的青瓦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
到了申时,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将整座府邸裹进了一片厚重的银白之中。
府门前那两尊比人还高的石狮子,此刻肩头上各积了半尺厚的雪,远远望去像是两头蹲伏在雪地里的白兽。
正堂里地龙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将一室的阴冷驱散了大半。
英国公张懋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参汤,他没有喝,就那么搁着。
他已经六十出头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蟒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在军营里磨砺了大半辈子才会有的沉稳和利落。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大堂中央那六个站得笔挺的身影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六个儿子,六个不同的面孔,六种不同的性格。
长子张钦,今年三十八岁,是六个儿子中年纪最大的,也是官职最高的,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正三品。
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颧骨略高,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在锦衣卫衙门里磨了十几年的老练和沉稳。
次子张镃,今年三十五岁,任锦衣卫正千户,正五品。
他比张钦瘦一些,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三缕短须,看起来不像个武官,倒更像一个读书人。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做事极有章法,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在锦衣卫中素有“算账千户”的外号。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飞鱼服——锦衣卫正千户的官服颜色比指挥同知略浅一些——袖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中衣边,每一个细节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三子张铭,今年三十三岁,任锦衣卫副千户,从五品。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秀,皮肤比几个兄弟都白,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但他手上有一道极深的旧疤,从左腕一直延伸到小臂,那是八年前在追捕一伙江湖大盗时留下的。
他脾气比两个哥哥都急,做事也更直接,不太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四子张钢,今年三十岁,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