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了,窝窝囊囊地活着,窝窝囊囊地死,连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但是您来了。”
他的声音忽然有了力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
“您来了,给了我一口饭吃,给了我一个住的地方,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您让我知道,我赵大虎这辈子,除了当兵、除了逃命、除了等死,还能做别的事。”
“所以先生,我今天晚上来找您,就是想跟您说——”
他坐直了身体,从干草堆上站起来,退后一步,然后双膝一弯,跪了下去。不是之前那种伏地磕头的跪法,而是单膝跪地,右手握拳贴在左胸上,像军人向统帅行礼的那种跪法。
“赵大虎这条命,从今天起,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先生,我赵大虎发誓——”
他的声音洪亮起来,在安静的夜里像一面鼓被敲响。
“今生今世,绝不背叛先生。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不言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刀疤脸汉子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压弯过又重新站起来的树。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那泪光是滚烫的,不是脆弱,而是决绝。
张不言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走到赵大虎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贴在胸口的拳头,用力往下按了按。
“起来。”他说,“我不用你发毒誓。”
赵大虎抬起头,看着张不言。
“誓言这东西,说多了就不值钱了。”张不言说,“你以后怎么做,我看着呢。你不用跟我说,你做给我看就行了。”
赵大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些难看,因为刀疤的缘故,笑起来半边脸是僵的,但那种笑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是,先生。”他说,声音有些发哽。
张不言用力拉了他一把,赵大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干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五年的担子,肩膀塌了一下,又挺了起来。
“回去吧,明天还要干活。”张不言说。
赵大虎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张不言。
“先生,”他说,“您真的不觉得我是逃兵?”
张不言看着他,月光照在赵大虎的脸上,照在那道刀疤上,照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你守了三天三夜,死了十九个弟兄,换了几千百姓的平安。”张不言说,“你要是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