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棺材打小了两寸。
放倒也不是放不下,就是需要微微蜷着腿才行。
软弱了一辈子,从没跟人红过脸的老陈头,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没再选择将就。那是从陈恒言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窝囊软弱的父亲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其实也不算是吵架,毕竟老陈头那样木讷的性格,平日里说话都说不利索,哪儿会是张木匠和李春兰的对手呢,他被骂得几乎没有还嘴的余地。
可面对那些脏话连篇、不堪入耳的难听话,老陈头只是固执到近乎于有些执拗的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
“不能将就,不能将就,棺材短了下辈子投胎就长不高了。”
最后王木匠和李春兰实在是被他烦得没办法了,这才终于松口,答应只收木料钱,不收工费,再卖给陈家一口刚打好的宽敞的新棺材。
至于小的那个,退自然是不可能退的,转卖也好,劈开了当柴火烧也罢,李春兰只说让老陈家自己处理。
处理,陈家能怎么处理?
陈慧宁死的那年还不满十八岁,因着常年吃不饱,营养不良的缘故,身型本就比普通人要瘦小很多,连她都躺不下的棺材,又有谁家会愿意买这么一口尺寸奇怪的棺材放在家里呢。
这样的棺材,躺成年人是不成了,能用得上,躺得进去的,也就只有孩子了。
老人是不忌讳提前给自己买棺材的,可轮到孩子身上,那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摆这么一口小棺材放在家里,难道是想咒自己家孩子早夭不成?还不够晦气的!
所以哪怕老陈头将这口棺材的价格一降再降,到底也没能卖出去。
放在家里也是不成的,老陈头也担心会影响自己仅剩的两个孩子。
但让他真劈了当柴火烧,抠搜节俭了大半辈子的他,围着那口棺材转了好几圈儿,到底也没舍得真劈下去。
思来想去,老陈头用他那并不算如何聪明的脑子终于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用柴刀一笔一画地,在棺材上面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陈头不识字,这名字还是找大队长帮忙写在纸上,他比照着纸上字勉强刻上去的,字体结构松散,笔画歪歪扭扭,简直丑得不成样子,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勉强认出写了什么。
他刻完后端详了片刻,有些不放心,于是又在棺材的两侧和前后分别刻上了自己的名字,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