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格雯变成人的那个早晨,梅洛彼得堡地下港口的汽笛声和往常一样准时在黎明时分响起,穿透厚重的金属舱壁,沿着每一条走廊传遍整座监狱。她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从那张特制的矮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杯昨晚睡前倒好的温水。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够到了那杯水。不是勉强够到,不是踮着脚尖够到,是极自然地、极轻松地、极像是这个动作从来就没有任何难度地——伸出手,握住杯柄,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杯柄的手指。那是一双极普通极标准极正常的人类女性的手,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三个指节,指甲是极淡极健康极干净的粉色,掌纹清晰而完整,皮肤下的血管在手背上画出极细微极柔和的淡蓝色纹路。不是美露露那种短短的、胖胖的、前端嵌着极小巧极可爱极像小饼干模具的圆形肉垫的小爪子。是人类的手。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把双腿从床沿垂下来。她的腿不再是美露露那种极短极圆极像两根被削短了的白萝卜、走起路来一蹦一跳极难保持平衡极容易在梅洛彼得堡极滑极湿极常年被冷凝水覆盖的金属地板上摔跤的小短腿了。是一双修长的、笔直的、脚踝纤细到可以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圈住的人类女性的腿。她把脚放在地上,脚底触到冰凉的金属地板时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道防滑纹路的深浅、每一块焊疤的凸起、以及地板下方极远处地下海水泵持续运转时传来的极轻微极稳定极像这座深海巨兽心脏跳动的低频震动。这些触感她以前作为美露露时完全感受不到——美露露的脚底有极厚极软极像天然减震垫的肉垫,踩在任何表面上都像是踩在棉花糖上,极舒服极温暖极像是在云端散步,但同时也极模糊极迟钝极像是永远隔着一层极薄极软极可爱的毛绒滤镜在看这个世界。现在滤镜被摘掉了,世界以极清晰极锋利极不加任何修饰的真实感撞进她每一个毛孔。
她走到镜子前,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脸。那头极蓬松极柔软极像海面上刚被晨光蒸腾起来的淡金色水雾的短发还在,发梢微微翘起,和她以前每天早上起床时一模一样。但头发下面不再是那张极圆极软极像刚出笼的小馒头的娃娃脸了——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皮肤白皙,轮廓柔和,睫毛极长极密极像是被枫丹歌剧院最顶尖的化妆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