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彼得堡时,莱欧斯利蹲在她面前,用那只比她整个脸都大的手极轻极轻极轻极像是在捏一颗刚从港口码头上捡回来的、还沾着海水的淡金色海螺极像是在担心自己稍微用一点力就会把这只极小极软极圆极像一团刚被阳光蒸腾起来的水雾的小东西捏碎一样捏了捏她的脸颊。他当时说——“以后你就是这里的护士长了。”她当时听不懂护士长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句话很重要,重要到她需要用接下来很多很多年去慢慢理解。现在她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他是把一个极重要极不可替代极值得被所有人尊重的位置交给了她,而那个位置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美露露,还是一个能在任何时刻都站得笔直的人。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把那件崭新的护士长制服拿起来,穿在身上。制服极合身极笔挺极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她知道这一定是莱欧斯利在她变成人之后悄悄让人重新做的,因为以前那件美露露尺寸的制服早就穿不下了。她站在镜子前,把衣领抚平,把纽扣一颗一颗扣到最顶端,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那枚印着梅洛彼得堡标志的徽章。镜子里那个年轻的、修长的、不再可爱但依然坚定的女人也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徽章,然后极轻极轻极轻极像是在和很久以前那个蹦蹦跳跳的小美露露告别极像是在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极像是在说“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极像是在说“你也辛苦了”一样——对她笑了一下。这次她的脸颊没有鼓起来,但她不在意了。
后来,梅洛彼得堡的犯人们发现他们的护士长变了。她不再蹦蹦跳跳地走在走廊上了,不再踮着脚尖去够打饭窗口了,不再蹲在地下港口码头上追着海鸥尖叫了。她每天极标准极专业极高效极像是每一秒都提前排好了日程那样在各个牢区之间巡回,给病床上的犯人量体温、换药、记录每一次血压变化。但偶尔在某些极不起眼极容易被忽略极像是专门留给那些还记得她以前模样的人的短暂间隙里,她会忽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然后极轻极快极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一样把一小袋糖果塞进某个刚被关了禁闭出来的年轻犯人手里。她说这是额外奖励,因为你今天没有顶撞看守长。那个年轻犯人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印着“梅洛彼得堡医务室特供”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