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他。
一个沉默寡言的墨铺老板,一个手指永远沾着墨渍的松烟匠人,一个在暗处记录了梦魇所有罪行的人。
“他写了字。”苏檀忽然开口。
她指着桌子上一张压在砚台下面的纸。
刚才被翻倒的砚台挡住了,没有人注意到。
郑毅把砚台移开,把那张纸抽出来。
纸是上等的宣纸,裁剪得方方正正,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字是用小楷写的,笔画很细,但每一笔都很稳,不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写的——这就是他被杀之前最后在写的东西。
“针眼在东。”
郑毅把这张纸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标记,没有任何提示。
但墨迹的湿度说明,这四个字是吕掌柜在油灯熄灭之前的最后一刻写下来的。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但他用生命最后的时间写下这四个字,藏在一方翻倒的砚台下面。
这四个字,是他留给柳七的。
或者是留给任何一个能找到铁盒子的人的。
而那个铁盒子,他藏了那么多年,最后用命保住了它。
郑毅把铁盒子里的纸全部拿出来,数了一遍——一共几十张。
每一张都是一条人命,或者几条,或者几十条。
他把这些纸叠好,用油纸包了两层,塞进怀里。
铁盒子放回了原位,砖块重新盖好,宣纸一摞一摞地压上去,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
“针眼在东。”苏檀把那张纸也递给郑毅,“东是哪?苏州东边?临安东边?还是别的地方?”
“不知道。
但有一个人可能知道。”郑毅说。
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季小云。
季小云一直盯着地上那个灰蓝色的身影,手里的裁布刀垂在身侧,刀刃上有一滴汗——不是血,是她手心渗出的冷汗滴到了刀刃上,凝成了一颗透明的、微微颤动的液珠。
“你哥去过最东边的地方是哪里?”
季小云猛地回过神来。
她把裁布刀收回袖子里,想了好一会儿。
“出海。
他说他有一次接的任务,是出海。
去了一个岛上,在船上待了整整两天。
回来之后他做了好几天的噩梦,问他梦见了什么,他不肯说。”
“什么岛?”
“他没说名字。
只说那个岛在天亮之前是黑的,天亮之后也是黑的。
岛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