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哑一些,但很快调整过来,“几时了?”
“回陛下,申时三刻了。”
沈清宴坐起身来。小太监连忙上前替他披上外袍,动作麻利又轻柔,是训练有素的宫人。沈清宴看了他一眼,从刚才那几句对话里捕捉到了一些信息——这个太监能在他睡着时守在榻边,说话声音虽轻但不算畏缩,应该是近身伺候的,而且颇得信任。
“你叫什么?”
小太监怔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陛下会问自己的名字,连忙回道:“奴婢小顺子,在御前当差已有两年了。”
沈清宴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上辈子当皇帝都当了半辈子了,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身边的人,要么是你最牢靠的壁垒,要么是你最致命的软肋。眼前这个小顺子既然能在他初登基时就被选到御前,要么是背景干净、心思单纯,要么就是某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棋子。
他得慢慢看。
“太平公主今日可曾入宫?”沈清宴起身走到铜盆前,掬了把水洗脸,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小顺子的手顿了一下:“回陛下,公主殿下今日未入宫。但……上午时,公主府派人来传了句话,说……说陛下新颁布的诏令,有些地方不甚妥当,公主殿下想改日入宫与陛下商榷。”
“什么诏令?”
“是关于……削减公主府属官俸禄的那道旨意。”小顺子的声音越说越低,脑袋也跟着垂下去,“公主府的人说,公主殿下看了之后,神色不太好看。”
沈清宴擦脸的动作停了一瞬。
削减公主府属官俸禄?他刚穿过来,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这道旨意是原来的李隆基自己下的。登基不过一个月,就开始削太平公主的羽翼——虽然动作不大,只是从属官俸禄入手,但这已经是明晃晃地在拔老虎须了。
怪不得太平公主没入宫。换他是太平,估计已经在府里摔杯子了。
“知道了。”沈清宴把帕子丢回盆里,转身走到案前坐下。案上堆着几份没批完的折子,他随手翻开一本,看了几行,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折子是吏部侍郎上的,内容是举荐一位名叫“李慈”的官员出任河南府尹。措辞倒是中规中矩,但沈清宴上辈子批了半辈子折子,什么话里藏话、绵里藏针的笔法没见过?这份举荐折子,明面上是举荐人才,暗地里却把河南府原来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