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夫人低下头,在封珍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娘的好孩子,新年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暖阁外头的廊道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靖远侯夫人抬起头看了看门帘方向,过了片刻,门帘便被一只手从外面掀开了一角。
徐中行站在门口。
他刚从宫里回来,身上的朝服还带着冬夜的寒气,乌纱帽已经摘了,头发上落着几片还没有化尽的雪花。
他的目光落在软榻上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狐皮毯子把她们裹在一起,在火光里看上去格外暖和。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徐中行放下了门帘,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赵福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自家主子在身后说了一句话,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赵福,新年了。”
赵福回过头,看见徐中行的眉眼被灯笼的光照得半明半暗,脸上依稀带着一丝笑意。
“新年吉祥,公子。”赵福兴高采烈地回了一句。
“新年吉祥,明日你去领赏吧”
“唉~”,赵福夸张道,“谢谢世子爷”。
……
正月初三,雪后初霁。
徐中行陪父亲拜了一圈年回到府中时,已是未时。
靖远侯毕竟上了年纪,连轴转地应酬了几日,腰腿都有些吃不住了,一回府便由人搀着回房歇息去了。
徐中行却不觉疲倦,比起在大理寺里从早到晚地看卷宗、审犯人、应对上司和下属,拜年不过是走走过场,端茶、寒暄、说几句吉利话,实在算不得什么辛苦。
只是心里终究是闷的。
那些世交府邸里,每一家见了面都要问他的亲事,伯父伯母们笑盈盈地说着“也该说亲了”“可有看中谁家的姑娘”“安平公主那样的人你还瞧不上眼吗”。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说“不急”“随缘”“公务繁忙无暇顾及”。
徐中行回到自己的院子,没让人跟着,自己解了大氅搭在臂弯上,推门进了书房。赵福不知跑哪里躲懒去了,他也不在意,径自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琴谱。
他将琴谱抽出来翻了翻,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好久没有碰琴了。
仔细算来,大约有小半年的光景了。
入秋之后大理寺的案子一桩接着一桩,他日日早出晚归,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哪里还有心思弹琴。
古琴安安静静地搁在琴案上,用青缎罩着,落了薄薄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