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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他说不降价了,也不搞什么联盟了,就守着那几口缸,把以前的陈记捡回来。”邱老板把杯子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还说,要是以后有人想学做酱,他也可以教,不收钱,算是给这行积点德。”
麦穗点了点头。
“邱老板,你回去跟他说,陈记什么时候重新开张,我让人送两罐麦香的酱过去,算贺礼。”
邱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这心胸,老陈输得不冤。”
“其实老陈以前不这样,你没见过他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搁供销社门口摆摊,自己熬酱自己卖,天不亮就起,熬酱熬到下半夜,谁想学他都不藏着掖着,收了好几个徒弟,徒弟出去单干他还给人送坛子送料包,后来是被人坑了一次狠的,一个外地来的二道贩子,说能把他的酱卖到省城去,老陈信了,把三个月的货全赊给了他,结果那人连人带货一块儿没了影,从那儿以后他就变了,觉得谁都在算计他,非得把所有人都攥在自己手里才安心,要不是这么多年的交情在,我也不会听他的,跟着他搞那个什么联盟。”
“人走岔了路,能拐回来就不晚。”
麦穗站起来,拿起暖壶又给邱老板续了茶,茶满七分,不溢不欠,跟她做事一样,有分寸,“做酱这一行,说到底靠的是手艺和耐心,他的手艺是实的,那就还有得做,手艺在,根基就在,比那些手艺丢了还不自知的人强多了,这事翻篇了,说正事,你今儿个来我这儿,不止是跟我说老陈的事吧。”
邱老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推到她面前。
“县城南大街菜市场对面有家杂货铺子,老板姓蔡,跟我认识七八年了,他也是从乡下一步步干到县城的,人实在,不玩虚的,他头两天来我这儿尝了你那几款酱之后,当场就说要进货,首批订单在这张纸上,你瞅瞅。”
麦穗接过信纸展开。
菌菇酱二十箱,鱼鲜酱二十箱,松仁豆豉酱三十箱,果干十箱,速食拌面酱二十箱。
订单总量比供销社的试销单翻了好几倍。
信纸最下面一行小字:货到付款,不压款,不赊账。
在八十年代的小商品批发链条里,赊账是常态,压款是行规,“货到付款”四个字意味着对方要么是刚入行的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