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王承恩看见了。
却没有上前扶。
魏忠贤也不敢让人扶。
他只是弓着腰,双手拢在袖中,一步一步往外退。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他走到门边,手刚碰到门框。
身后,朱由检又开口了。
“狗奴才。”
魏忠贤浑身一紧,立刻转身弓腰。
“老奴在。”
朱由检掀起眼皮看他。
“你先别急着回去收拾那些私事。”
魏忠贤心里一沉,以为皇帝又改了主意。
却听朱由检淡淡道:
“先回皇极殿。”
“和那帮大臣,把先帝后事的银子凑好。”
“至少凑出一百万两,让丧仪先动起来。剩下的事情,散朝之后再办。”
魏忠贤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一百万两。
这数字像一把钝锤,直接砸在他心口。
他刚答应交家产,刚答应交人交权,新帝转头又让他去皇极殿逼满朝公卿掏一百万两。
可他还真不能拒绝。
因为朱由检接下来的话,已经替他把名分都铺好了。
“你跟了先帝这么多年。”
“如今先帝大行,丧仪上若还让人瞧出寒酸来,外头会怎么说?”
朱由检顿了顿。
“别让人说,你魏忠贤是条白眼狗。”
魏忠贤脸上的肉抖了抖。
这话难听。
却给足了他动手的理由。
先帝丧仪。
谁敢不出钱?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哭穷?
不肯出,那就是对先帝不孝。
不孝先帝,就是不敬新君。
今日他魏忠贤若在皇极殿里发难,便不再只是为了捞钱,更是替先帝办后事,替新帝尽孝心。
名头有了。
刀也有了。
至于那帮大臣会不会恨他?
魏忠贤不在乎。
反正满朝文武,早就恨不得吃他的肉。
多恨一点,又能如何?
魏忠贤心里转得飞快,面上却半点不露。
他深深弯下腰。
“谢陛下提点。”
“老奴这就去办。”
说完,他倒退着出了偏殿。
门从外头轻轻合上。
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偏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那股紧绷到几乎要割破皮肉的劲儿,终于散了。
朱由检靠回椅背,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走了骨头。
他低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