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第二天起床,总会笑嘻嘻地自己喝掉。
仙君不爱说话,每次来,都只是沉默地坐着,坐一整晚。
沉夜有几次夜里惊醒,发现仙君虽然坐着,却是手拄着头睡着了。
他不说话,沉夜摸不着他的心思,憋得好生难受。
有一次,沉夜看着他,突然拍了拍他的长袍。
他不解地看着沉夜。
沉夜笑了一下,道:“你身上有月光,我帮你拍一拍。”
有那么一瞬息,仙君的眸子竟然亮了一下,沉夜却看见了。
原来他喜欢和她说话。沉夜有时候很狡猾,和擎岭上的雪狐一样。
那之后,沉夜开始和他说话,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沉夜和他说荒泽里的凶兽怎么被她挖了眼睛,也和他说今天的太阳月亮和风,说今日又开出了几朵凡黎花。
沉夜问他问题,问他为什么最近身上总会带着光,倒是可以做个夜灯。
仙君偶尔也会答上几句,可是大多数时间只是听沉夜说话。
总有一个人安静地听你说话,沉夜笑得眯起了眼睛。
虽然那碗水,他还是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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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半弦月。
沙尘暴从傍晚就开始刮起来,停也停不下来。还好,天上的月亮始终朦朦胧胧挂着,带给荒泽一丝微光。
沉夜和往常一样坐在洞口看月亮,突然远处滚滚起了大风,漫天黄沙霎时就迷了她的眼睛。
已经过了仙君平时来的时辰,他还没有出现,沉夜以为他今夜不会来了,正想着回去避避风沙。他却突然出现在了黄沙中,袍袖翻飞,向她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件硕大的狸奴毛斗篷,狸奴毛雪白松软,他将斗篷罩在沉夜身上,沉夜觉得很暖和。
仙君突然问道:“还有什么心愿吗?比如那个子弥。”
沉夜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仙君道:“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沉夜微微一愣,仙君用手指敲了敲石桌底下。
沉夜这才看到石桌底,满满刻着一个个龙飞凤舞的正字。正字五划,一划一年。
时间过着过着就糊涂了,可是刻着的正字却一点也不糊涂。
许多年以后,沉夜回来荒泽时,好好数了这些正字好多遍,正正好好一百划。那些日子,正正好好一百年,不是九十年,不是八十年,是正正好好一百年。
他从来不会出错的,他又怎么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