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专业学校教材,五七年出版。比他那本《钳工基础》厚了一倍,内容从划线、锉削到装配、修配都有,最后两章还讲了简单的机床夹具设计。林远翻到目录的时候就知道,这本书读完,中级钳工的理论部分就能补上大半。
三本书在借书台登记完,管理员看了看书名,又抬头看了看他。一个学徒工借专业教材,这年头不多见。林远把书用带来的旧报纸包好,出了图书馆。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胡同里的路灯亮了一盏,照着灰砖墙上一排新刷的标语——“开展技术革新,迎接建国十周年”。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前院西厢房门口,阎埠贵正蹲在台阶上拿喷壶浇他那几盆君子兰。花盆还是那几个破脸盆改的,君子兰倒是养得油绿,叶子一片片拿布擦过,比他那副眼镜片还干净。
阎埠贵抬头,目光先落在林远手里那个报纸包上。厚厚一摞,四四方方,报纸外面还系了根细麻绳。他的眼神在麻绳上停了一秒,脸上随即堆出笑来。
“哟,小林回来了。这拿的什么好东西?”
林远笑了笑。阎埠贵这人是真有意思,全院就他一个能把“你手里拿的啥”问出一种帮你拿行李的热心劲儿。
“借了几本书。”
“书?”阎埠贵把喷壶放下,推了推眼镜,“什么书?我瞧瞧。”
林远把报纸包搁在台阶上,解开麻绳。三本书并排摆着,蓝灰黑三色封面,书名全是烫金的宋体字。阎埠贵低头一看,《机械制图》《公差与配合》《钳工工艺学》,脸上的笑容当场淡了三分。
他本来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林远一个烈属,厂里过年过节发点慰问品也合理。没想到是书,还是技术书。技术书对他来说跟砖头没什么区别。
“哎呀,专业技术书。”阎埠贵脸上的失望只停留了一秒,马上被一种长辈式的赞许盖过去,“好,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三大爷年轻的时候也爱看书,什么《红楼梦》《三国演义》,看了多少遍。”
“我就是瞎看,跟您比不了。”
“谦虚了谦虚了。”阎埠贵把喷壶捡起来,又推了推眼镜,“行,你忙吧,我把这几盆浇完。”
林远把书包好,回了东厢房。
前院安静下来之后,西厢房的窗户里头,阎埠贵把喷壶搁在墙角,坐在床沿上脱鞋。三大妈正往桌上摆晚饭,一锅棒子面糊糊,两个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