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顶上,亮晶晶的,像谁在深秋的夜里撒了一把新磨的碎冰。
殿里那枚铜球的滴答声,不知在什么时辰停了。
不是坏了。它还在走,永不出错的中枢机轮在它腹内稳稳地啮合着,但声音散了,被另一种更宏大的寂静吞没了——那座阵图在圆坑深处持续运转,嗡嗡的低鸣从地底渗透上来,穿过石板、土层、井壁和甬道,把整座道观的根基都裹进一层绵密而温柔的低频震颤里。铜球的滴答声融在里面,像一滴墨落进清水,很快就看不见了,但墨还在。
雪帝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知到的是身边的温度。殷无咎睡在她右侧的木板床上,朝她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床沿外面,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袖子。灶膛的余火在厨房那头还有些明灭不定的微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借着那一点光线她能看见他闭着眼睛的轮廓。他的呼吸很浅很匀,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梦里还在画什么纹路。
她没动。就那样躺着,花了几个吐息的时间重新熟悉自己身体内部的状态。经脉空阔,像一条河流被彻底疏浚过之后的水道,河床干净平整,没有任何淤塞、打结或异物。心脉的位置尤其清爽——那个地方被一根青色的钉子扎了不知多少年,她都忘了不疼是什么感觉了,现在那里空空荡荡的,跳得很稳、很有力,每一次搏动都把干净的血液稳稳地泵出去,沿着四肢百骸转一圈再回来。
干净。
彻底的干净。
她慢慢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从肺底升起来的时候没有触到任何阻碍,没有那根灵线绕在喉间的滞涩感,没有阵图逼迫之下每一口呼吸都必须精确到寸的紧张。她甚至觉得身体比从前轻了,像一直穿着一件湿透的重裘突然被剥掉了,皮肤表面每一寸毛孔都在无声地呼气。
她翻了个身,面朝殷无咎那边。木板床窄得很,两人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空隙。她翻身时床板轻响了一声,殷无咎的手指在床沿外动了动,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目光碰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殷无咎的眼睛在暗处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开了灵视的人瞳孔深处会留下这种底色,像烛火在水面下的倒影。他看她的时候视线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往下滑到她颈根的位置,又收回来。
“还疼吗。“他问。声音带着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