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依旧热闹。卸货的、验货的、谈生意的,人声鼎沸,却井井有条。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凑在一起,打着手势讨价还价,笑着,闹着。
妫婧望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是在南阳城外,天下大乱,流民遍地,饿殍遍野。她第一次见到邓晨,他站在流民中间,给大家分粥、治病,眼神坚定地说:“以后会好的。所有人都能吃饱饭,过上安稳日子。”
那时候她以为,不过是乱世里一句安慰人的话。
可现在,站在地球另一端的港口,看着四海商船汇聚,看着不同国度的人笑着交易,看着百姓眼里有光、日子有奔头,她忽然觉得,那句话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从南阳到海州,从美洲到欧洲,一步步走过来,竟真的走了这么远。
“夫人,起风了,回吧。”文吏轻声提醒。
妫婧轻轻拢了拢披风,点了点头。
转身走下瞭望台时,她眼里闪着光。
路还很长。
这张全球贸易网,才刚刚织起边角;文明共鉴的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万里海疆,千帆竞渡。
货通四海,利及万民。
终有一天,这张网会织遍全球,文明之光,会照亮世界每一个角落。
而他们,都是这伟大时代的见证者与铺路人。
北辰城的深秋,梧桐叶落满了华清学院的青石板路。深夜的格物院机械实验室还亮着灯,昏黄的玻璃窗上,映着一个年轻人俯身忙碌的剪影。
三更天的华清学院格物院,只剩西跨院最偏的一间实验室还亮着昏黄的煤气灯。秋霜凝在窗玻璃上,朦朦胧胧映出里面俯身的剪影,空气里混着铸铁的冷腥、机油的腻味与汽油的刺鼻,门缝里飘出的白烟,在夜风中散得很慢。
“砰——!”
闷响从铸铁气缸里炸开,不是清脆的炸裂,是带着闷劲的回火,震得整台试验机在木台面上跳了半寸。林辰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步,左肩还是被溅出来的机油打了个正着,藏青色粗布工服上晕开一大片深褐油迹,连鬓角都沾了点黑灰。
他呛得咳了两声,挥开面前的白烟,凑过去看缸体。侧置气门的铸铁缸壁裂了一道两寸长的细纹,从缸口斜斜延伸到活塞环槽,边缘还带着高温烧熔的毛边,活塞卡在中上部,连杆都歪了。
这是这个月第七次爆缸。
实验室不大,十几平方的地方塞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