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拿鞋底抹平了重新画。
第二遍好了一些,但弧线中间有一段偏了。
李靖没有出声,等他画完了才伸手指了指那段偏了的地方:
“这一段,手肘僵了。”
“画弧的时候别用腕子,用小臂。”
第三遍画对了。
李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朝那几个工匠说:
“按这个图开料,船底用榆木,三寸厚,拼缝要上麻丝嵌桐油。”
他往大帐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个木匠一眼。
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张卫国。
辎重营的名册上有的,他自己翻到过。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就像记住他打绳结的手指、画弧线的小臂、凿门槛的笃笃声。
他指了指河滩下游五十步远的地方:
“那边有一艘旧船底,我让人拖过来了。”
“你去把那艘船的底拆了,把每一块木料都量一遍尺寸,记下来。”
张卫国愣住了:
“拆旧船?”
“拆。”
李靖说,
“你只有拆过了才知道船底的弧是怎么拼出来的。”
他走了。
走了十几步听见后面传来凿子撬木板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
那节奏他听了多少遍了,扎帐篷、接榫头、嵌麻丝,都是这个节奏。
一个人干活干了几十年养出来的那种均匀的节拍,不赶工也不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