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苏青最后一次去看桃花。
他走得很慢。从星枢阁到那片山坡,以前走一盏茶的工夫,现在要走小半个时辰。沐南烟陪着他,也走得很慢。两个人走走停停,走几步就歇一歇,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树上的鸟叫,谁也不催谁。
到了山坡上,桃花已经开了满坡。粉的,白的,一团一团,像云落在地上。苏青站在最高处,看着那片花海,看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棵桃树种下的时候,安儿还没出生,如今安儿都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孩子今年三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在花园里追着光光跑。光光跑不动了,被她追上了,她就抱着光光的脖子,把脸埋在它毛里。光光也不挣,就那样站着,让她抱。
沐南烟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片桃林。“好看吗?”苏青点点头。“好看。”“比你种的时候想象的好看?”苏青想了想。“想象的时候更好看。想象里,花是永远开着的,不会谢。但真的花会谢。谢了,就知道它开过。知道它开过,就比想象的好看。”
两人在山坡上坐了很久。阳光暖暖的,风软软的,桃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苏青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沐南烟靠在他肩上,也闭上眼睛。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听着风,听着花落的声音。花瓣一片一片飘下来,落在他们头上,落在肩上,落在手背上。轻轻的,软软的,像在说什么。说了什么,听不清。但好听。
苏青是在那年秋天走的。走的前一天,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账本在库房桌上,算盘在账本旁边,日记本在枕头下面。他对沐南烟说:“茶别泡太苦,少放点茶叶。水开了等一会儿再冲,泡三息就够了。”沐南烟点点头。他想了想,又说:“石榴熟了,给光光留几个。它牙不行了,别给它硬的,把籽剥出来给它。”沐南烟又点点头。他想了想,又说:“桃树明年会开很多花,你不用去看。开多了,在花园里就能看见。”沐南烟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还有什么?”苏青想了想,笑了。“没了。这辈子,该说的都说了。下辈子,再说。”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沐南烟躺在他旁边,枕着他的胳膊。他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这些声音他听了一辈子,从年轻听到老,从热闹听到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