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四的生命。
当幸存的朱元璋和二哥朱重六守着至亲尸体,却寻不到一寸安葬之地时,他们本能地走向了那条熟悉的求助之路。
去找入赘刘家的三弟朱重七。
这一次的“打秋风”,要的不是一口粮,而是一抔能让亲人入土为安的黄土。这是绝望之下最沉重、也最无望的恳求。
然而,灾荒之下岂有完卵?刘家也已自身难保,朱重七夫妇同样病倒在榻,气息奄奄。兄弟俩站在院门外,听着里面的咳喘,最终连门也没能敲响。
这场天灾,终于将这根系着两个家庭、勉强维持平衡的绳索,彻底扯断。
后来,幸得乡人刘继祖不忍,舍了一小块荒地,才让逝者得以草草掩埋。
黄土坟前,朱重六与朱元璋这对兄弟,一个将回到那入赘的、同样风雨飘摇的“家”中去。
一个则要转身走向茫茫乱世,不知所终。
一场“秋风”,就这般吹散了一个家。
李翠翠当初听说这事,虽只是个故事,心里却堵得难受。
大抵是因为她也是苦过来的人,懂得那滋味。
年景不好的时候,连肉味都闻不着,哪像如今这般光景。
只是难过完了,她也明白宋溪的意思。
虽说如今没有这样的人家了,可难保那些个家里日子好过些的却还存着“打秋风”的心来做上门女婿。
李翠翠自然是不肯的。
因而,这些多子的人家她都不敢看上眼。
可这年头大多数人家都是因着这个原因,宋家虽算不错,可也不是什么有权势的人家。
这挑来挑去,自然一直没个定数。
好在如今还是六七月,还有个半年缓缓,不然这罚银定要交了。
就这般,又过了小半个月,到了书院的休沐日。
天色还泛着蟹壳青时,在书院舍号的宋行远就醒了。
书院旁有一处河道,此时正传来咿呀的橹声。
宋行远今日醒来的实在早,舍号的另外三位同窗还在睡梦中,只听到此起彼伏的沉沉鼻息。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就着铜盆里隔夜的冷水抹了把脸。
夏日清晨,水温倒也宜人。
昨日就已打点好的青布包袱就靠在床头,里面是几件浆洗得挺括的细布学衫、两本边角翻卷的笔记,还有省下的几块书院灶上做的绿豆糕和松子糖,以及他靠抄书自己挣来,又多添了几块。
都用油纸仔细包着,是带给家里人的。
宋家如今不缺这些吃食,不过宋行远还是记着。
吃着好吃便打算带回去给家中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