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已红了眼眶,他的两位好友今日都来送了行。
几日前,宋溪曾提过让他留下游学,他却摇头拒了,定要随家人一同归去。
船舱内比宋家未见到时预想的要宽敞些,王主事给了几分照应,宋家分得两个相邻的中舱。
虽不豪华,但舱壁厚实,铺位也干净。
宋家女眷带着行安、虎头住一间,男眷住另一间。
行安和虎头年纪小,女眷房中用被褥箱笼拼出个小床,倒也安顿得下。
船行初时,众人多有不适。
虎头年纪最小,吐了两回,小脸煞白,蔫蔫地偎在他娘陈玉莹怀里。
宋行安在陆地上闹腾,上了船却晕得厉害,倒头便睡。
宋溪把过脉,就是简单睡了过去,并无大事。
陈小珍和陈玉莹忙着照料孩子,好在早有准备,不算棘手。
老两口身子硬朗,倒无妨碍。
宋家男子里,只宋虎还有些晕船,宋溪和行远最是适应,不久便能到甲板上站一站,看看风景。
官船沿运河北上,先过浒墅关。
时值腊月,两岸平畴冬闲,麦苗贴着地皮,泛着青褐的色泽。
桑园早已落尽叶子,枝干乌黑地排列在田垄边。
村落粉墙黛瓦,静卧在晨雾里,偶有早起的人家升起炊烟,与河面的水汽融在一处。
河上船只往来,漕船满载粮米,吃水颇深。
农船则堆着越冬的柴草、腌菜坛子以及越冬的萝卜白菜、新打的糯米年糕等物。
天寒,摇橹的船家手上裹着厚布,口中呵出团团白气。
岸边石砌的纤道上,可见赤膊的纤夫,古铜色的身躯和脊背在冷风里绷紧,喊着低沉的号子,拖动逆水的重船。
他们非是不知冷,只不过为了一家生计,自要如此。
船行约八十里,至常州府城东门外驿站码头,天色将暮,官船按例在此停靠补给。
码头边早有兵丁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船工下船汲水、采买些新鲜菜蔬,船上管厨的也上岸添购米面。
宋家人未敢远离,只透过舷窗望去,见码头灯火点点,人影幢幢,远处城垣在暮色中显出深黑轮廓。
停泊约一个时辰,船复启航。
过常州,两岸市肆仍见繁华。
临河茶楼酒肆的幌子在寒风里有些瑟缩的飘动,茶香雾气环绕。
船近镇江,江天渐阔,能望见金山寺塔影孤峙于烟波之上。
待出京口,入长江,景象陡然一变。
江面浩瀚,浊黄的江水奔涌东去,对岸瓜洲一带沙洲芦苇枯黄,在风中起伏如浪。
北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