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远丢开劲弩,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堆缆绳后面,心脏狂跳。他不是神射手,在颠簸的船上、混乱的战场,用不熟悉的弩,能射中人已是侥幸,更别说精准命中目标。他原本也没指望能射中疤哥,只要能制造混乱,吸引注意,给那使枪高手创造机会就行。
战局因为这一箭,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疤哥分心,被使枪汉子压制。其他海寇见头目受挫,气势也为之一馁。而商船一方,见突然有“援手”(他们以为是隐藏的弩手),士气大振,反击更加猛烈。
“撤!先撤!”疤哥挡开使枪汉子一记猛刺,独眼扫过混乱的甲板,看到已有三四名手下倒地,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子,再纠缠下去,即便能赢,损失也太大,何况浓雾之中,难保没有其他变故。他当机立断,狂吼一声,虚晃一刀,逼退使枪汉子,转身就朝船舷边跑去。
其他海寇听到命令,也纷纷脱离战斗,跟着疤哥向船舷撤退,顺着钩索滑回快蟹船。
使枪汉子似乎也忌惮海寇人多,且目的在保护商船,并未深追,只是持枪警戒。
两艘快蟹船迅速砍断钩索,脱离商船,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
甲板上,留下几具尸体和伤者的呻吟。商船一方也伤亡不轻,但总算保住了船和货物。
沈致远从缆绳后爬起来,一瘸一拐,脸上身上沾满了石灰粉和不知谁的血迹,看起来既狼狈又惊恐。疤哥临撤退前,那冰冷的一瞥,让他知道,自己的危机还远未过去。这次“考验”,他勉强蒙混过关,但疑点重重。回去之后,等待他的,恐怕是更严厉的审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染了血迹(主要是那名被射中大腿的海寇溅出的血)的双手和衣服,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这不是敌人的血,但终究是血。他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血腥的漩涡。
浓雾弥漫,快蟹船向着黑鲨屿的方向疾驰。疤哥坐在船头,撕下一块衣襟,狠狠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独眼望着浓雾深处,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沈致远靠在船舷,望着逐渐远去的、那艘死里逃生的商船模糊的影子,心中默默道:对不住了,但我必须活下去,把更重要的消息带回去。
他悄悄握紧了怀中那枚冰冷的铜环。这唯一的线索,他必须找机会弄清楚是什么,并设法送出去。
海风呼啸,吹散了些许雾气,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和岛